肖元娘方才被容元推倒在了地上,她此時手撐著青石磚,神色愣怔。

蕭瓏將她拉起來,關切問道:“沒事吧?”

肖元娘身形微微搖晃著,抓住了蕭瓏的手,借此支撐自己。指尖冰涼。

她定定地看著容元,輕聲問道:“為何救我?”語聲沙啞。

容元看向她,沉了片刻才道:“你,我平日可以傷,可你危難時,我必須要保護你。我應當如此。這些年了,你,是我的親人。”

愛到不愛,他與肖元娘用去七年之久。

他不愛了,可依然記得肖元娘為他付出的一切。他感激她給予他的一切。

他不愛不是因為嫌棄,不是因為她不夠好,隻是因為不能再愛。

肖元娘是他作為一個男人一生都應該擔負的責任。

他想說的是這些。他不知道肖元娘能不能聽懂。

蕭瓏琢磨著這幾句話的同時,細細打量容元。

他穿著官服,依然蓄著小胡子,眼色深沉,現出哀傷。

進京也沒多久,可是此時他讓蕭瓏覺得,他不再是那個書生一般的容元了。

第一次,蕭瓏覺得,這是個有擔當的男人。

而肖元娘聽懂了他話中深意,她愈發用力地握住蕭瓏的手,用力得身軀都微微發顫,“我終於等到你長大了,可你,也不需要我再等了。你,就是,我的罪。”

她落了淚,唇角卻掛著迷蒙的笑。

這是蕭瓏聽過的最悲傷的言語。

風落修再度冷笑出聲,“為了這麼個人,你幾乎葬送了一生。你這蠢女人!”

“你給我閉嘴!”肖元娘目光頃刻轉為淩厲。

風落修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塊碎玉,緊緊握在手裏,直起身看向肖元娘的時候,眼神是幾欲崩潰的痛楚,“十年前,你憐憫我,送了我這枚玉墜,我留到今日。今日你將它摔碎了。一個用情不專的人,你等了這些年,無怨無悔。可我怎麼了?我風流放蕩是誰害的?我想要你就是錯麼?我的情意就活該被你踐踏麼?”

他看向蕭瓏,蒼涼地笑,“我的確是想殺了她,她已讓我生不如死。她對容元有多深情,對我就有多殘酷。”

蕭瓏聽了,覺得手發麻,後悔自己打了他。

她哪裏能夠想到,這放蕩不羈四處留情的風老四,竟情深至此。

風落修問蕭瓏:“你殺不殺我?殺了我吧。”

蕭瓏用力搖頭。甚至想跟他道歉。

“不殺我,就命人接我回你的江夏王府,我已不能再看到她。”

蕭瓏訝然,之後輕輕點頭,“你先去王府,找寒燁為你安排。”

風落修錯轉視線,深凝了肖元娘一眼,一字一頓地道:“後、會、無、期。”之後闊步離去。

肖元娘的身形在這時再也支撐不住,跌坐在地。

蕭瓏蹙眉思忖片刻,對容元道:“你勸勸她。”

容元微微頷首。

蕭瓏走到十七近前,“十七,去哄哄大師姐,她傷心了,知道麼?”

“嗯!”十七水汪汪的大眼睛裏麵已經蓄積了淚。

“不要哭,要笑。”蕭瓏揉了揉她的小臉兒,“哭也無濟於事,是不是?”

十七懵懂地點頭。

“去吧。我明日來看你。”她是急著回去看看風落修,怕那個已將崩潰的男子再做出傷人傷己的事——府裏還住著喬讓與蕭南煙,再出紛擾就不好了。

十七無助地道:“潯姐姐,明日你一定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