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段(3 / 3)

不到五歲的我,並不知道自己的無能是因為年齡的幼小,卻隻以為是自己笨。所有同學都會的東西,我一樣也不會,他們都能唱的歌,我一句也跟不上,一個人坐在擁擠的教室裏,卻覺得非常寂寞。

總是盼望著放學,放學了,姐姐就會來接我,走過學校旁邊那個兵營的時候,假如是那個小衛兵在站崗,他就一定會送我一朵又香又白的花朵。

這麼多年了,我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在眾多的放學回家的孩子裏,他會單單認出了我,喜歡上我,在那整整一季花開的季節裏,為我摘下,並且為我留著那一朵又一朵香香的花,在我經過他崗亭的時候,他就會跑出來把那朵花放到我的小手上。

已經忘了他的麵貌了,隻記得是個很年輕的衛兵,年輕得有點象個孩子。穿著過大極不合身的軍服,有著一副羞怯的笑容,從崗亭裏跑出來的時候,總是急急忙忙的。

花很大很白又很香,一直不知道是哪一種花,香味是介乎薑花和雞蛋花之間的,這麼多年了,每次聞到那種相仿佛的香味時,就會想起他來。

想起了那一塊遙遠的土地,想起了那一顆寂寞的心。

想起了我飄落的童年,離開南京的時候,沒有向任何一個玩伴說過再見。

高吉

想起高吉,就想起那些水薑花。

在北師藝術科讀書的時候,高吉是我同屆普通科的同學。

我們是在三年級的時候才開始熟識起來的,每天在上晚自習之前,坐在二樓教室走廊的窗前,不知道怎麼有那麼多話可以說,一麵說一麵笑,非要等到老師來幹涉了,才肯乖乖地回到各自的教室裏去做功課。

那個時候,有些同學已經在交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了,然而,在我和高吉之間,卻是一種很清朗的友情。大概是一起編過校刊之類的,我們彼此之間有著一種共事的感覺,談話的內容也是極為海闊天空。

日子過得好快,畢業旅行、畢業考,然後就畢業了。整個七月,我都待在木柵鄉間的家裏,每天都喜歡一個有在山上亂跑。

有一天上午,高吉忽然和另外一個同學來到我家找我。在我家門前,兩個高大的男孩子竟然害羞起來,站在院牆外不敢進來,隔著一大塊草坪遠遠地向我招呼。

父親那天正好在家裏,坐在客廳落地窗內的他似乎很吃驚,不知該怎樣應付這件對他來說是很意外的事情。對他來說,我似乎還應該是那個傻傻的一直象個小男孩的"蓉兒";怎麼冷不提防地就長大了,並且竟然是個有男孩子找上門來的少女了呢?

我想,父親在吃驚之餘,似乎有點惱怒了,所以,他衝口而出的反應是:

"不行,不許出去。"

可是,那一天,剛好德姐也在家,她馬上替我向父親求情了:

"讓蓉蓉去吧,都是她的同學嘛!"

我一直不知道是因為德姐的求情還是因為父親逐漸冷靜下來的結果,但是在當時,快樂的我是來不及去深究的,在父親點過了頭之後,我就連忙穿上鞋子跑出去和他們會合了。

那是我最後一次看見高吉。

那天我們三個人跑到指南宮的後山去,山上的溪水邊長滿了水薑花,滿山都充滿著那種香氣。高吉說他要回金門去教書了,我說我也許可以保送上師大,那天天上有很多朵雲,在我們年輕的心胸裏,也有著許多縹緲的憧憬,我們相互祝福,並且約好要常常寫信。

但是,兩個人分別了之後,並沒有交換過任何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