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段(1 / 3)

曼芝呆呆的團坐在地板上,天熱,她打著空調,身上卻還是一陣陣的出汗,是冷汗,一個下午,她一直斷斷續續的在流冷汗。

她下意識的摟緊了自己的肩膀,麵前的玻璃幾案上擺放著機票,還有她的護照,嶄新的,泛著暗紫的光澤,她沒開燈,六點都過了,天還是很亮。

她盯著這些證件瞅了一會兒,緩緩的伸出手去,把機票拿在手裏,手指在麵上輕輕拂了一拂,似乎想撣去一些灰塵,然後,她逐個拚著上麵的字母,寫成英文的她自己的名字,和那個以前隻在書本上見過的城市,此時結合在一起,讓她看著是如此的陌生和不真實。

明天,她就要離開了,離開這生她,養她的地方,許多的東西看似不起眼,甚至她已經覺得厭倦,然而卻早在日常的點滴中潛移默化的深入骨髓,如今,一旦要抽離,她就感到有種連根拔起的疼痛。

她想她真是老了,遠行前沒有一絲喜悅和憧憬,滿心充斥的是對未知的抗拒和無盡的虛空。

越沉默越覺得心裏空,現在的她,身上沒有一點羈絆,沒有任何責任,就象完全真空一樣。

她掙紮著爬起來,取過手機,她害怕這樣的虛空,她必須想辦法把它填滿。

她逐個給人打電話,給每個她覺得可以聊上兩句的人打,不停的說,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房間裏回蕩,嗡嗡的,帶著一點虛假的快樂。

當搜索標識停留在邵雲的名字上時,她沒有遵從慣性按下撥通鍵,而是死死瞪著那兩個字,抽象的漢字,卻在她眼前交疊出他那張生動具體的臉來。

他在醫院望著她時的震愕與疼惜的表情令她的心猛地絞痛起來!他是長在她心上的一根刺,留著疼,拔了――也疼。

曼芝不得不擱下手機,終止了這無聊的舉動。她打開電視,讓呱噪的聲音繼續來填補這無邊無垠的室內的空洞。

冰箱裏不剩多少東西了,她卻懶怠出去,還是下了麵來吃,沒滋沒味的清湯掛麵,但還是飽了。

解決完晚飯,她再一次無所事事,邊看電視邊把手機顛來倒去的把玩。

她很清楚,自己在怯場,不折不扣的怯場!

心裏驀地湧起一陣渴望,她想見見常少輝,她要讓自己確信她的美國之行不是她憑空杜撰出來的一場夢。

她急切的撥他的號碼,響了很久,卻遲遲沒人接。等待令她心生恍惚,她疑心自己也許真的是在做夢。

“曼芝?”電話裏終於傳來他的聲音,很有磁性,帶著點沙沙的感覺。

接通了,她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有事嗎,曼芝?”他見她不吭聲,又重複了一遍,他那頭安靜極了,有一點點空曠的回音。

原來她不是在做夢,原來一切都是真的!她的心竟因為這一證實重重的跌落下去。

“沒什麼。”她說,“我……剛吃過晚飯,覺得有些無聊。”

他在那一頭輕輕的笑起來,“是不是太興奮了?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飛機。”

“……好。”她答應著,遲疑了一下,又道:“你今晚……能過來嗎?”

還有一個漫漫長夜需要她麵對,她覺得快撐不住了,她對自己今天的失控感到害怕。

他似乎怔了一下,有些為難,“我還在試驗室裏,今天是最後一天,很忙,結束大概要很晚……”

她的默不作聲讓常少輝心裏沒底,“你是怎麼了?”

失落之餘,解脫之感卻油然而生,她低語道:“我沒事,隻是有些……舍不得。”

她的異常,他多少明白一些,於是柔聲道:“去洗個澡,放鬆一下,然後好好睡一覺……過了今晚,一切都會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