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菜,吞了好幾口口水,還是不忍道。
「老奶娘不餓,年紀大了消化不好,吃不下太多。快吃吧!二小姐,要不然等一下她們又喊妳去幹活,妳餓得兩眼發昏、雙腿發軟,不是又給夫人找到借口打妳一頓?」老馮媽威脅道。
雪柳連忙拿起饅頭咬上一口,嚼著嚼著,突然滑下兩行清淚。「老奶娘,真希望有一天我有能力可以回報您,孝敬您。」
「會有那麼一天的,二小姐。」老馮媽安慰道:「俗話說『山高遮不住太陽,水大漫不過橋去』,人啊也爭不過命運。二小姐千萬不要灰心喪誌,老奶娘相信,有一天妳會時來運轉,到時候連夫人和大小姐都不敢再欺負妳。」
雪柳苦笑。「大娘都不讓我嫁人了,這一生注定要為她做牛做馬,還談什麼時來運轉?別安慰我了,老奶娘,三餐能吃飽就是福了。」她時常一天隻吃一頓、兩頓。
「對了,我想起來了,瞧我這老腦筋多不中用,到現在才想起那件事。」
「什麼事?」雪柳忙著吞下最後一口饅頭。
「就是妳出生滿月的時候,老爺特地擺酒慶祝,還請了一位很有名的相士到家裏來為妳和大小姐看相,雖然每個人都說大小姐長得好,但我記得那位相士說二小姐命中主貴,將來一定比大小姐命好。」
老馮媽覺得,相士的一番話越發刺激到了石敏,自然非作踐雪柳不可。
「江湖術士之言,不信也罷!」雪柳的心抽[dòng]了一下,但隨即又屈服於現實。「大姊……不,大小姐要嫁的對象非富即貴,她才是真正的好命人。」
「所謂的好命人,是知福惜福的人。」老馮媽以老人家的口吻道,卻也不和她爭論,隻說:「老奶娘沒讀書,但還記得戲文上常說一句『蓋棺論定』,沒到閻羅王召喚的那一日,誰敢誇口自己一生好命?」
風梅姿就敢!
雪柳歎息一聲。「大小姐被封為『傾城美人』,聽說就要嫁入京城王侯家,享定了榮華富貴,連大娘都好得意,這樣的命還不夠好嗎?」
「未來的事情我不知道,我隻曉得二小姐妳長得也很好看,沒必要老是把頭垂得低低的。妳小時候,老爺總是喚妳『小美人兒』。」
「小美人兒……小美人兒……唉!我早忘了。」雪柳語音梗塞,眼睛迷離而淒楚。「幸虧爹沒看到我長大後變醜了,否則豈不傷心?」
「夫人和大小姐開口閉口的『醜八怪』地叫妳,真過分,妳千萬別當真。」
雪柳成天忙得蓬頭垢麵,也沒工夫去在乎美醜,得到一點空閑,隻想跟老馮媽多說說話,得到些許心靈上的溫暖。
「老奶娘,妳說大小姐是不是嫁給冷陽比較好?我遠遠看過他一次,是個笑口常開的好人呢!」雪柳閑聊道:「安君業我沒見過,但京城遙遠,嫁過去能適應嗎?」
「隨便她們母女去搞好了,反正也沒人敢去勸她們。」老馮媽對石敏十分不滿,懶得關心。「其實冷家堡家大業大,跟我們家也有一點交情,老堡主還喝過妳的滿月酒呢!」言下之意是嫁給認識的人比較可靠。
「真的?」這是雪柳萬萬想不到的,對遙不可及的冷家堡有了一點點親切感。
「可惜老堡主英年早逝,新的堡主忙著做生意,跟風家沒往來,若不是大小姐和冷陽相識一場,我都快忘了這家人。」老馮媽有點欷籲道。
「那大小姐放棄冷陽豈不是太可惜了嗎?」雪柳失神地坐著,顯得那般落寞。
假使爹還在,一定舍不得讓大姊遠嫁京城,就近聯姻多好?
「算了,別想太多,就當作冷陽僥幸逃過一劫,否則等成親之後才發現『嬌妻』並不嬌,反而妒悍無比,遲早休了大小姐,那才叫醜聞。」老馮媽感歎老爺死得太早,否則雪柳也有機會高攀冷家堡,現在都別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