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段(3 / 3)

夫人望著他怔了怔,撇下他,跑到他的案幾,拿起了毛筆,咧著嘴哭了一陣子,定了定神,才看清了硯台,蘸了墨,在一木簡上寫下:“皇帝崩殂。”

她寫的時候王翦伏著身子看,夫人一寫完那四個字他便將木簡搶在了手,死死盯著上邊的字。耳中那尖銳的聲音現在在拚命地攀升,也前拽了他的神思,好一陣子他才弄明白那四個字的含義,好一陣子他才明白他應該悲痛,眼淚就撲簌簌落下,他囁嚅:“皇帝走了,把大秦撇下走了,老夫還要獻你筆呢,讓你寫下一篇新文章,讓你在這天地之間寫下一個大大的仁字!可是你卻走了,你的事情還沒有做完呢你就走了!老夫要把這一支筆製完,老夫還是要把這一支筆送給你,也應該讓你記著你可是欠天下人一篇文章啊!沒有了這一篇文章,大秦就是一個殘缺的大秦啊!”王翦大喊。

夫人驚駭地望著他。雖然對父親的作為王翦時有非議,但是從沒有如此地激烈。

王翦麵向鹹陽的方向,緩緩地跪了下去,磕頭不已,那頭磕得梆梆響,邊磕邊喊:“皇帝啊,皇帝啊,王翦榮幸與你同世,得以率領六十萬大軍建立功勳!六十萬大軍啊,六十萬大軍,得以統帥它那可是前無古人啊!前無古人!前無古人的事讓我王翦攤上了!如此的恩寵我王翦焉能不銘記於心啊!”

深夜,王翦在他自己那寧靜的世界中製著那管毛筆。那毛要一根一根地理,而後小心地捆綁起來,而後他會用唾液潤濕,在木簡上試寫,看還有什麼不妥。一次一次地理,一次一次地捆綁。我王翦統帥過六十萬大軍,當然,現在也能統帥好這些個毛。當然應該能夠。無非是個耐心而已。耐心而已。

突然他就看見了總管的臉,總管把一個人帶到了他的麵前,那人解下負著的那個包袱,總管接了下來,放到了案幾之上。總管在殷切地說著什麼,可是王翦隻看見總管的嘴唇在動。總管替主人打開了包袱,王翦看到了一捆書簡,那捆紮書簡的接頭處箍著黃泥,黃泥上印著兒子王賁的印。兒子的信函。這個時候兒子送來了信函必有要緊之事。他抬頭望了望總管,總管立即退後。他摳下了封泥,展開書簡,看到了兒子的文字:

慈父如麵:皇帝崩殂,吾父必痛心疾首,來鹹陽奔喪。皇帝遺詔,扶蘇、蒙恬、蒙毅已經賜死,少子胡亥即位。在鹹陽之諸公子已經為禁軍所禁,府邸為囚牢。李斯、趙高為新君之股肱,兒尚不知遠之近之。王離掌北方大軍,吾掌衛戍都城之軍,恐為所忌。兒尚且彷徨,父若來,王家危矣!

王翦呆呆。又聽到耳中那尖銳的聲音響了起來,盤旋著向上攀升。“反了!反了!”他嘟囔著。突然他擊案大叫:“反了!反了啊!”熱淚再一次奔湧,他為扶蘇、蒙恬辛酸,為大秦辛酸。嬴政不在了,突然之間大秦的天便要坍啊!人心所向,幾乎大秦的每一個人都認為,嬴政百年之後是扶蘇為二世皇帝!可是突然之間蹦上來的是胡亥!居然是胡亥!難道是趙高的蠱惑?是趙高一個人的蠱惑?難道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