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能逃得了幹係?天啊,你叫大秦興,難道如此短暫的時間你就改變了主意?蒙武啊,老東西你走得早,沒有看到今天的情形。否則你的心會碎的,生不如死啊!王翦喊著:“王翦啊,王翦,你幹嗎要到現在還活著呢?難道就是為了要讓你看到大秦的今天?讓你看到大秦的末日?”“末日”那兩個字可是從齒縫間擠出。他不知道他的喊聲簡直就是咆哮驚動著整個府邸。
夫人奔了來。府邸中為嬴政設了靈位,夫人在守喪。她領著她和王翦生下的兩個小兒子在為父皇守靈。她給兒子講起父皇的豐功偉績,在寧靜的暗夜中她無限憂傷地講著。王翦的前夫人留下了獨子——王賁。王翦定居頻陽之後,前夫人留在了鹹陽,和王賁生活在一起,直到去世。老夫人對華陽公主說:“我們就來個分工吧,你陪伴好老爺子,我呢,要陪伴我的兒子。”很果決,就隻好如此了。現在,老夫人已經作古。王翦的咆哮,在寧靜的暗夜中是那麼清晰,整個府邸都聽得到。華陽公主牽了兩個兒子的小手奔了來。她看到了總管在,看到了王賁的那個信使,那信使不是頭一次來,她認得,之後她就注意到了案幾上打開的信件。她奔了去,把信件草草地看了,發出了歇斯底裏的一聲:“大哥——”她雙拳捶擊著案幾。“王翦!王翦——!”她忽然厲聲喊。
王翦頭抵在案幾,發出長長的哀號。
夫人捧起了王翦的臉,那臉上熱淚奔流。“王翦,你可是統帥過大秦六十萬大軍的將軍啊!你不能就這麼眼看著大秦垮掉啊!你不能!”夫人急切地說。可是王翦依舊在哀號。夫人忽然想到王翦是聽不到她的話語的,更加悲從中來,也發出長長的哀號。
“爸爸——,媽媽——……”兩個孩子一個去扶娘,一個去扶父親,一家人哭做了一團。
便裝的信使快馬帶回了王翦的信函:“兒無謀反之心,人難無忌憚。先前尉繚不用尚且去之,今見忌而焉能不去?善始善終,當離則速。遠之遠之,可至頻陽。花開有期,長短由天。天下難全身可全,可看雲卷雲舒風來雨去。”
信使向王賁描摹王翦情形,王賁默然而立。
但是,郎中令李信搶了先。
“臣以戴罪之身,得以侍奉先皇,恩寵如天。今先皇已去,新君臨位,臣也常覺暮氣繞於身,故,請辭郎中令之職。”
意外。特別是胡亥、李斯、趙高。正防著人家呢,可是人家請辭。
胡亥呆在那。
皇帝的右側立著趙高,左側立著李斯,還是李斯反應得快,趕緊上前,說:“李將軍戰功赫赫,故先皇信而用之。今將軍有思退之心,皇帝可厚賞,如先皇之對待王翦王老將軍。”他怕胡亥一時慌亂,說出了挽留的話。
“是,厚賞,厚賞,當然得厚賞了。”皇帝說。
“臣謝皇帝。”李信其實心寒。
“將軍可將去向告訴皇帝,皇帝可為將軍造宅而居之。一如當初先皇對待王翦王老將軍。”李斯聲調慈和,一如一慈祥的老者。
“落葉當歸根,臣回隴西故鄉。每當旭日東升,臣當遙祝大秦萬世!”李信想說出另一個請求,臨走之前去看望一次公子高。最後看望他一次,也不枉了先前密切的交往。李信多想好好地告誡一下高,要好好地保護自己。他的做郎中令的大哥、好朋友離去了,他要好好地保護自己。可是李信拿不準是否合適。可以不考慮自己,但是不能不考慮公子高的處境。
“將作少府。”李斯喚。
“老臣在。”梅少雲應,哆哆嗦嗦地往前湊了湊。人是老了,但是他總能弄出一副老得直掉渣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