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段(2 / 3)

“哦,皇帝要聽口技,聽口技。嘴上功夫了得的當然是那個齊人了,那個老家夥,那個笑麵虎。”

“是的,他肯定能叫皇帝開心。”

六指顛兒顛兒地去找人了。

趙高忽然覺得挺憂傷。他忽然意識到這個新皇帝真的有點兒不著調兒。他忽然覺得這輝煌的宮闕要坍,轟然地坍塌。他趙高再偉岸,再結實,能夠在那坍塌的廢墟中站立起來嗎?站立起來麵對的也是一片廢墟。皇帝啊,皇帝啊,你把那麼一堆奏本扔在那兒,卻要聽什麼口技!你總得讓那些奏本及時地有個著落啊!你可遠遠趕不上你的父皇,漫長的黑夜,如果不把那堆積如山的奏本批閱完,他是不會睡覺的。他孤單著,他寂寞著,他會發出豺狼一樣的嚎叫,那個時候他像困獸,但是他是自己把自己囚禁。一個能夠節製著自己的皇帝!李斯,李斯,還得依靠你老小子啊,還得依靠你的那股子強勁,去把皇帝的活幹了。要得罪皇帝,就先可你得罪吧!等到有一天你老小子你把皇帝得罪透了,你靠邊了,或者,腦袋搬家了,那我趙高再名正言順吧。你先牛幾天吧。看你還能牛幾天!

笑麵虎是弓著腰進來的,帶進了一股子涼氣。他雖然步履急促,但是絕沒有慌亂。他匍匐在二世皇帝麵前,喊:“優人薛衝叩見皇帝。”聲音洪亮。一個矮胖的小老頭,麵色是白的,頭發是白的,穿的衣裳嘛,應該也是白的,隻不過有些舊了,有點兒發黃,發灰。父皇應該是很久很久沒有搭理他們了,他們被冷落著,所以就寒酸著。“把你的臉揚起來。”二世皇帝說,聲音冷冰冰的。老家夥進來的時候他沒看清楚臉。

那是一張令人惡心的臉。跟他的衣裳一樣,白得泛灰,白得泛黃。眉毛也白了,白得泛灰,白得泛黃。而且,黃眼珠。黃眼珠眨巴眨巴地瞅著皇帝,看不著畏懼,看不著慌亂。

到底是老江湖了。到底是見過世麵的人了。要是平常人看,就是一個老頭,沒啥出奇的老頭。二世皇帝覺得自己到底是皇帝,察人還是有眼力的。“你會口技?”他問。

“講個故事啦,笑話啦,凡是嘴上的功夫,薛衝也還都湊合。”

“湊合?就湊合到齊王那兒了?就湊合到我大秦的皇宮?”

“當然,薛衝也還是有看家本事的。”

“口技嗎?”

“是的。”

“那你就先給朕先來個湊合的。而後再口技。”

“薛衝之功夫,葷素皆備,尤其擅長於葷。非薛衝喜好葷,隻是葷的更能叫人輕鬆,叫人開心。優人的用途,當然是叫人開心了。如欲令人開心,須得口無遮攔,沒有了顧忌。所以,皇帝須得先賜予薛衝言語無罪。”

“切,說道還不少呢!朕賜你無罪。”二世皇帝還筋了筋鼻子。

笑麵虎看著二世皇帝的怪象,樂了,嘴裏的口水好像挺多,嘴唇油汪汪的。“那,薛衝就先給皇帝來個正經的。”他說,他坐了起來,沒用皇帝的準許,他就坐了起來,而且還讓身板挺了挺,但是,隨即那身板又懈怠著,白中泛黃、泛灰的一灘。“洪水泛濫,動物們都逃到了高地。忽然,樹上的猴子指著遠處喊:‘看,那邊有什麼東西!’大家夥就望過去,浩浩蕩蕩的水麵上,有一個白點,忽上忽下。鸚鵡說了:‘我去看看。’回來的鸚鵡說:‘是一隻兔子背著一隻兔子!’動物們驚歎:好了不起的一隻兔子啊,如此危險的情況之下,竟然冒死搭救著同伴!可是,猴子又說了:‘下邊好像還有什麼東西!’‘我再去看看。’鸚鵡說。回來的鸚鵡說:‘我看到了兩個鼻孔!’動物們再一次驚訝:是誰在負著那兩隻兔子呢?是誰在如此危急的時刻搭救著那兩隻兔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