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嬰不可殺。”李斯搖頭。“你想啊,王家要是看到子嬰被殺,我們殺人殺得肆無忌憚,他們還睡得著覺嗎?他們睡不著覺我們又怎麼能夠睡得安穩啊!此事,需要皇帝定奪。不過,你我還是勸皇帝把子嬰留下吧。這個尺度,你我得掌握。”李斯說得很果斷。
趙高有些愣。“丞相的意思是眾怒難犯?”
“是啊。”李斯長長地歎了口氣。
寢宮,二世皇帝正在吃老虎肉呢。而且是烤的。工匠們的獵物中,拿出了一隻老虎進獻給了皇帝。二世皇帝很高興,說:“朕也要享受一下野味的吃法,就烤了吧。”於是,禦廚就來了個烤全虎。二世皇帝捧著個老虎腿啃得不亦樂乎。同吃的,有大嬌、小嬌、笑麵虎,還有特別恩準的六指。滿屋的肉香。當然,一個人一張案幾,有閹人將肉分割給他們。
“關於皇家的苑囿,薛衝還給先皇講過一個笑話呢。”六指說。
“哦。”二世皇帝剛從虎腿上撕下了一塊肉,口中塞得滿滿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的,但是,他期待地望向了薛衝。
薛衝將嘴裏的肉咽了下去,將還沒有咀嚼爛的肉一使勁咽了下去,說:“哪裏是什麼笑話,衝信口開河而已,先皇仁慈,不怪罪而已。”
“說一說。”二世皇帝含混不清地說。
薛衝瞥了眼六指,心中不滿意:整什麼事啊,這不耽誤吃肉嗎?但是,他趕緊收回了目光,望向了皇帝,說:“有那麼一回,衝隨先皇狩獵,先皇高興了,說,要再擴大皇家的苑囿,要東到函穀關,西到雍、陳倉。群臣直點頭,衝就知道他們其實心裏是不讚同的,可他們直點頭。你想啊,這麼大的地界要都是了皇家的苑囿,那這裏的老百姓可怎麼辦呢?衝就說,好啊,要是敵人來了,可以讓麋鹿去頂他們,讓老虎去咬他們!皇帝哈哈大笑,就再也沒提擴大皇家苑囿的事。衝想啊,哪裏是先皇想擴大什麼苑囿,不過是看群臣敢不敢勸諫他。”
二世皇帝點頭。
你能真明白那時嬴政的意思嗎?薛衝狐疑。
不過,二世皇帝立即就不讓薛衝狐疑了,二世皇帝輕蔑多說:“切!這也不是什麼笑話呀!”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是,其實不是什麼笑話。”薛衝說,賠著笑臉。本來就不是笑話。薛衝悲哀。先皇的風采不再。
正在這個時候,閹人通報:“丞相、郎中令求見皇帝。”
“趕緊讓他們進來,吃肉。”二世皇帝說。他們那幾個人怎麼可能吃了一頭老虎!正好來了兩個幫忙的。李斯在前,趙高在後,捧著一卷兒竹簡,一進來便要跪拜,二世皇帝晃動著手中的虎腿說:“免啦免啦,吃肉,吃肉。”
二位的腰深深地一低,齊聲:“謝皇帝。”
閹人趕緊擺上來了兩張案幾,當然不是離皇帝最近的位置了,最近的位置已經被先前的人占據了。二人落了座,香噴噴的虎肉就擺到了他們的案上。
“臣有事稟報皇帝。”李斯說。
“吃肉,吃肉,吃完了再說。”含混不清地說完,二世皇帝一使勁,將口中咀嚼得並不徹底的肉咽了下去,咽得很不舒服。因為要說話,口中有東西,說起話來含混不清,他就本能地將口中的東西咽了下去。他有些生氣:吃東西的時候幹嗎總要打擾朕呢?朕連吃東西都不能好好地吃嗎?可惜了這美味!“什麼事?”就在李斯剛剛拿起一根連帶著肉的老虎肋條骨剛剛送到嘴邊的時候,二世皇帝問。李斯趕緊把送到嘴邊的肉放下,二世笑了:你不讓朕好好地吃肉,你也別順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