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神,顧念驀地一栗,想都沒想就抬手,朝駱修裸.露在外麵的修長脖頸伸過去。
還未觸及就被駱修抬手握住。
而與她感受到的他手臂溫度一樣,如果不是眼睛看到,那她幾乎要以為自己是被什麼冰塊成精的東西給握住了。
顧念臉蛋一點點繃起來,她沒說話,反手就握住了駱修的手腕。
“你剛剛衝的是冷水澡?”
“……”
女孩表情嚴肅得近嚴峻了,語氣也是少有的冷得發僵,原本柔軟的臉蛋此時繃起了下頜線條,似乎是咬緊了牙在忍著什麼情緒。
駱修慢慢鬆開自己握在女孩纖細手腕上的指節,他垂眼,聲音依舊低啞:“抱歉。”
和平常不同,那是蒼弱近病態的聲音。
顧念聽得又心疼又生氣,攥著他的手指想緊緊狠狠地收緊,但是還是沒忍心。
她輕吸了一口氣,抬眼:“我們不是說好了,你想做什麼、用什麼手段都可以,但是隻有苦肉計不行——你不能這樣對待你自己的身體。”
“我不是故意的,”駱修輕歎,他微微傾身似乎想抱住她,但又停下,“我隻是需要冷靜一下。”
“……”
顧念氣不過,但還是沒忍住張開手抱了上去。
駱修察覺,半垂著的眼睫一顫,欲起身向後躲:“念念,我身上太涼,你……”
話沒來得及說完,握著他的顧念難能強勢,沒給他躲避的機會,甚至似乎算準了他起身的角度,直接把人壓倒在豆豆袋上。
這次是避無可避,撲了個滿懷。
駱修更是本能抬手把人護進懷裏。
閣樓上的空氣安靜下來。
牢靠地抱著他、不許他有一絲掙紮的女孩側著臉枕在他胸膛前,感覺到那涼冰冰的溫度中間慢慢返上一絲絲溫熱,顧念收緊手臂,語氣壓得平板。
“今晚你睡豆豆袋,我睡你。”
“……”
空氣一寂。
顧念從惱極了的情緒裏回過神,想起自己剛剛口不擇言的用詞,她的臉上驀地熱了起來。但是正在置氣的關鍵環節,絕對不能表現出一絲軟弱或者退步。
所以顧念努力繃住了,好像無事發生一樣重新改口:“……今晚你躺著豆豆袋,我躺著你。”
她一頓,語氣嚴峻地強行挽尊:“這是懲罰。”
安靜半晌,她頭頂傳來一聲悶啞無奈的低笑。
那聲音順著微微滾動的喉結,透過他胸膛,偷偷鑽進她的耳朵裏。一路像是拖著無數把小羽毛,一邊搔她的癢一邊歡快地撲進她心窩,又溜去四肢百骸的每一個毛孔。
顧念臉上更加發燙。
她用力閉了閉眼,試圖把理智和生氣的感覺一起拽回來。美色不能動搖她!好聽得過了分的聲音也不行!
“對不起,”聲音在胸腔裏的微微震動使得傳入耳中的聲音更加磁性,連喟歎都是情緒飽滿而勾人的。“讓你擔心了。”
“……”
顧念安靜了會兒,小聲咕噥:“你也知道。”
駱修輕輕歎聲,抬手安撫地抱住女孩的肩背。
顧念的腦袋動了動,在他身前蹭過,然後慢吞吞抬起頭,她的下巴頦墊在他胸膛上,嚴肅地繃著臉看他:“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現在做好告訴我的準備了嗎?”
駱修的手僵停在顧念的背上。
顧念等了好一會兒,還是沒等到動靜,她皺了皺眉,終於狠心放出了殺手鐧:“你答應過我,以後任何事情都不會再隱瞞我、欺騙我了。”
“…我知道。”駱修抱緊她,“我沒有要隱瞞你,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顧念眉心皺得更緊,語氣卻故作輕鬆地玩笑,“唔,原來我們算無遺漏的駱修先生,也會有覺得為難、不知道該怎麼做的時候嗎?”喵喵尒説
駱修默然之後,自嘲低聲:“和你有關的事情,我總會為難。”
“——?”
顧念意外地抬頭。
對上昏暗裏那雙被夜色染得黢黑的眸子,她愣了好幾秒才不確定地問:“和我有關?”
“嗯。”
顧念沉思起來:“難道是BH傳媒新定給我的那個劇本項目黃了?…不對,你肯定不會那麼在意這種工作上的事。就算BH破產了你都不會——啊呸呸呸,BH才不會破產,我是胡說八道的。”
顧念轉向另一邊,繼續鑽研:“不是工作就是私人生活了,這方麵應該也沒什麼問題……難道是我得病了?也不對啊,我最近又沒做什麼體檢……”
駱修聽著女孩一個人嘰裏咕嚕地犯傻,即便心情沉重,但好像隻是這樣和她兩個人待在一起,什麼都不須做,什麼都不須說,就已經足夠叫他覺得慢慢釋然、滿足了。
而這樣的時刻,還有這樣活生生的、躺在他懷裏的他最珍貴的人,竟然是懸在他一念之差,差一點就永遠失去了的。
顧念正深思著每一個可能性,某一秒裏就突然感覺被她當做豆豆袋躺著的那人的身體突然沒什麼征兆的,又一次緊繃起來。
臉扶在她背上的手都在不知道什麼時刻,慢慢攥成了拳。
就像他剛過來時一樣,仿佛在身體裏壓抑著什麼可怕的情緒。
顧念沒表情地皺起眉,從他身上翻下來,躺到駱修旁邊。
駱修身上一輕,立刻醒過神,手臂本能就想把女孩和她的讓他親近、不想失去的溫度抱回來。
駱修側過身,還未動作就對上顧念認真嚴肅的眼:“按照你現在的情緒狀況,我就隻能想到一種可能性了。”
駱修按捺下情緒,啞聲問:“什麼可能?”
顧念沉默兩秒,輕聲問:“難道,我是駱家失散多年的女兒嗎?”
駱修一頓:“……”
難得見駱修有這樣怔得好像被噎了一下的時刻,顧念繃不住,終於笑了起來。
駱修回神,無奈地歎:“是和你有關的事情,你就一點都不擔心麼?”
“不擔心啊,我又不會有什麼事情,”顧念抱著他手臂,仰在他身邊,看著頭頂玻璃牆外一顆一顆散落在夜空裏的星星,她笑起來,眼角微彎,“而且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我才不會拿過去的事情為難現在的自己。”
“——”
駱修身影一停。
須臾後,昏暗裏有人輕歎了聲。
駱修靠在女孩的頭頂,低聲問:“什麼時候猜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