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葉卷動,風裏血鴉的嘶鳴聲在潮濕逼仄的庭院裏若隱若現。
嘩啦——
嘩啦——
院裏突然響起了打水聲。
此時,慘白的月華剛剛躍到樹梢中央。
午夜三更天。
一名佝僂著腰板,將行就木的老人正在一桶桶的從井內往外打水,轆轤一圈圈的轉動。
可無論怎麼打,水桶始終不滿,他也越來越累。
突然某刻,老者突然停住了,老淚縱橫。
“我來見你最後一麵……”
“那你見到了嗎?”
老漢驚駭,四肢百骸寒意難祛。
……
“不要!”
呼呼呼——
錢伯華從夢中驚醒,麵色紙白,眼窩深陷,周圍黑的像是上了一層眼影。
他又做那個噩夢了,那個人又來夢中找他了。
“還好你在。”
錢伯華舒緩了一口氣,卻發現自己胸口如同壓了一塊大冰塊,寒冷的氣息充斥口鼻,胸短氣悶。
他的精神頭兒越來越差了,有時走路都會睡著。
一次去城池裏差點被一匹失控的馬屁踏死,在那一刻他似乎看到長街盡頭,夢中的那個詭異人影在朝著他獰笑。
“老頭子……”
寧雲娟背對著錢伯華,麵朝著牆壁,月色透過窗戶紙,把牆麵映的簡白。
“怎麼了?”
錢伯華看著熟睡在身邊的寧雲娟,麵色略癡。
他以前從未覺得自己娘子如此美好,無論是外在還是內在。
他越來越老了,可是不知道最近怎麼回事,寧雲娟麵色紅潤,一點也不像個小老太太了。
大半輩子吵吵鬧鬧,每次在錢伯華夢中瀕死的時候,都會夢見自己老伴兒寧雲娟,然後驚醒過來。
他對她,產生了一種莫名的依賴感。
“我好渴……”
寧雲娟低沉的聲音傳來。
錢伯華翻身下炕,屋內盞起了一盞油燈。
鍋蓋掀開的聲音,瓶瓶罐罐的微響都在夜裏顯得刺耳。
“家裏沒水了。”錢伯華懊惱的掀開裏屋的門簾。
……
沉默少頃後,寧雲娟沉沉的聲音再次響起。
“井裏有……去打……”
錢伯華瞪大了眼睛,瞳孔聚焦成針點,言語似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雲娟你忘了嗎?村裏大旱,那口井裏的雨水已經被用完了啊,那是口枯井。”
寧雲娟低沉的聲音亮堂了幾分,帶有絲絲不容置疑的意味,催促道:“渴死我了……要渴死了……”
錢伯華似乎明白了什麼,麵露溫存的望著寧雲娟,推開了屋門。
院子中央的那口枯井被兩邊柳樹的樹蔭遮蔽著,這口枯井,在月上樹梢的時候,有了流動的水聲。
這口死井,活了。
……
村裏迷霧四起,祠堂閣樓的頂端閃爍著淡淡紅光。
不一會兒紅芒大盛,刀劍碰撞,惡靈嘶吼。
羊腸小道霧裏隱現著一團光亮,光亮如同黑夜裏的一盞長明燈。
“白施主已經注意到了,但似乎脫不開身,那麼就由小僧代勞,為這臨溪方寸之地,立上一塊慈碑。
阿彌陀佛!諸位,該安息了!”
江流兒周身盞開一朵朵青蓮,蓮花多多,光芒大盛。
所過之處,陰霾盡退,如同驕陽化雪。
嘎吱——
嘎吱——
腳步聲從破敗的院牆外響起,似乎還伴有著低低的誦經聲。
像是夜裏囈語,又似睡前的撫慰。
“小僧途徑此地想要借宿一晚,不知人家可否行個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