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發前就抱了必死的決心,如能以自己的血肉之軀,護巫宗國百姓安好,他這個太子犧牲得也算值得。
席初死後,大周從巫宗國撤兵。席初的侍從青玉和白霜將他殘餘的枯骨收斂入棺,送回了巫宗國。
巫宗國的百姓感恩太子的犧牲,自發修建太子祠,每日以香火供奉太子殘骨,祈願太子能早日脫離輪回,轉世為人。
可惜好景不長,躲過了戰爭傾軋的巫宗國,沒過幾年就迎來了天災。
席初死後的第五年春末夏初,巫宗國連降大雨,洪水淹沒農田,衝毀房屋,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洪澇過後,瘟疫肆虐,一時間,哀鴻遍野,巫宗國的人口短短兩年內減少大半。
很快民間就起了流言,說巫宗國有此大禍,乃是妖邪作祟。
災荒連年,百姓無米可吃,無家可歸,無數人揭竿而起,民間關於妖邪作祟的流言越來越多。
巫宗國國主愁得整夜睡不著覺,隻好請回早已歸隱的國師占卜國運,推算作亂的妖邪究竟為何物。
國師沐浴焚香,夜觀天象,經過三天三夜的演算,竟算出妖邪的方位正是席初的太子祠。卦象顯示,獻祭天神的太子靈魂沾染了邪氣,死後化作妖邪,為禍巫宗國。
這話一出,國主立刻變了臉色,下令封口,此後不許再提這件事。可還是不慎走漏風聲,傳了些風言風語出去。
飽受天災之苦的百姓,聽說他們供奉的太子殿下才是禍亂的源頭,紛紛憤怒不已,連夜推倒了太子祠。
即便推倒太子祠,也未能挽救巫宗國頹敗的運勢,沒過兩年,巫宗國被大周朝所滅。
巫宗國百姓不知道的是,太子席初死後,亡魂並未散去,而是附著於白骨之上,他們每日以香火供奉,逐漸喚醒太子的靈識,他們推倒太子祠、踐踏太子殘骨、大聲咒罵太子是邪靈時,席初就站在他們身後冷眼旁觀。
時間眨眼過去了百年。
曾經繁華的巫宗國,變作了廢棄的荒城,死去的百姓亡魂不散,化作怨氣纏繞著荒城。席初吸收了這些怨氣,以白骨之身修煉成魔,入大周破了惡蛟所設結界,屠了整個大周皇室。
輝煌一時的大周王朝一夜之間大廈傾覆。
李玄霜從仙域趕回來時,所見的便是血流成河的景象。
席初覆滅大周朝後,追著惡蛟的蹤跡,入了魔域,結識魔界的主人,與他合力將惡蛟封印,終於結束他和大周朝這幾百年的恩怨。
韓月歌垂眸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袖管,她先前不知道,他們將惡蛟封印在何處,現在她知道了,他們將那條惡蛟封印在了噬魂淵的下麵。
李玄霜留在雲上天宮,為的是殺了席初,報大周朝覆滅之仇。更是為了得到他的力量和法寶,登上長生大道,實現她在仙域複辟大周王朝的野心。
要留在席初身邊,她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韓月歌。
她很清楚,席初對她的愛慕,過於虛無縹緲。他愛的不是麵前的李玄霜,而是他臆想出來的李玄霜,是存在於他記憶裏驚鴻一瞥的李玄霜。
在席初身邊待了半年的韓月歌,是她最大的勁敵,這便是她拚著重傷也要跑來激怒韓月歌的緣由。
李玄霜回到銷魂殿內,孫嬤嬤和織錦趕緊替她脫了堆滿雪粒的狐裘,以免雪粒化水後,李玄霜跟著受寒。
李玄霜在床畔坐下,拿起枕頭下的鏡子,咳嗽了幾聲。
鏡子裏幻出鏡女的模樣,她關切地問:“受涼了?”
李玄霜搖頭。
鏡女歎氣:“你把那兩枚回元丹給了韓月歌,真是可惜。”
“不可惜,用兩枚回元丹,換一株七葉靈犀草,值了。”
“我不懂。”
“你可知為何那魔頭一直不肯燉了小仙草給我補身子?”李玄霜冷笑。
“我是一麵鏡子,隻能照出你們的模樣,卻照不出你們的心,你們凡人實在很難懂。”鏡女活了很久,對於她而言,李玄霜和席初這樣的修仙者都是凡人。
“他對那小仙草有情,於心不忍了呢。”李玄霜拂了拂鏡麵,鏡麵化作正常模樣,映出她的眉眼。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似是在喃喃自語,“等她沉不住氣對我出手,便是她萬劫不複時。”
席初有情,卻也薄情。他留著韓月歌,是因韓月歌跟了他半年,他對小仙草生出幾分情意,寧可看著她日日忍受重傷之苦,也不肯將小仙草燉了治她的傷。
但這情意也是最經不起考驗的,要是那小仙草不知天高地厚,突破他的底線,她就完了。
李玄霜以手掩唇,眼中泛起惡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