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翠蘭聲音小了許多,林杏花沒怎麼聽清,但她說完後陳桂花聲音卻不小,笑道:“封個空紅包怎麼成?我跟旭東商量過,準備給佩佩六百八十八的彩禮……”
林杏花的腦袋轟一聲炸開。
六百八十八!
林佩憑啥啊!先前林桃花議親的時候鄭家才出三百塊,她一個撿漏的憑啥給六百八十八的彩禮?
就算知道鄭旭東中看不中用,林杏花也酸了,嫉妒像是一把火灼燒著她的心,讓她不得不放棄偷聽,不停走動著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可越是走動,林杏花心裏越不平,那可是六百八十八啊!
前年灣裏大隊長家嫁閨女,對方還是村裏的幹部,也就給了三百八十八的彩禮!就這都夠讓村裏姑娘炫耀好幾年的。林佩有啥?不過是上過幾年高中,在學校謀了個職位,鄭家就能給她六百八十八的聘禮!
林杏花後悔了,當初她成績雖然差,但也不是沒可能上高中。是林桃花讀了高中說普通高中讀了沒用,三年後連高考資格都未必有,把東西都搬了回來。她當時想自己成績還不如林桃花,她都沒用自己更不成,就也沒心思念書了。
想到這裏林杏花眼睛通紅,咬牙切齒地念出林桃花的名字。
……
林家附近有個池塘,不過冬天池塘裏不但沒有荷花,連水都被抽幹了,隻剩下漆黑的淤泥。有幾個年輕人挽起褲腳下到池塘裏摸蓮藕,間或發現落到泥裏的蓮子,表皮已經變成黑色,蓮子心苦得人直皺眉。
池塘旁邊栽了幾株垂楊柳,寒風中枝葉凋零,毫無生氣。幾個半大孩子從岸邊跑過,看到林佩停下腳步,為首的小姑娘問道:“姐姐你們是在談對象嗎?”
其他幾個孩子都捂著嘴巴笑,掀開眼皮偷偷打量鄭旭東。
林佩被問得臉頰緋紅,伸手敲了敲打頭小姑娘的腦袋說:“小孩家家的問這麼多幹什麼?”
“我們好奇嘛。”小姑娘笑嘻嘻的,“大家都說你們在搞對象嘞,還說你對象是解放軍,叔叔你是解放軍嗎?”
林佩唇角抽了抽:“是是是,你們滿意了吧?趕緊走,不然我告訴你娘去。”
孩子們聽見林佩的回答更興奮了,但很快被威脅住,一群人蔫蔫地走了。等人走後,林佩解釋說:“剛才領頭的叫林薇,是我家前麵一戶的孫女,比較人小鬼大,說話沒有顧忌,你別介意。”
“不介意,不過……”鄭旭東皺著眉說,“我看起來很
大?”不是沒被人喊過叔叔,但林薇喊林佩為姐姐,卻叫他叔叔,讓他不得不懷疑自己看起來年紀太大。
“嗯?”林佩以為他在開玩笑,可他一臉嚴肅像是真的為此苦惱,不由得怔住,然後大笑起來。
林佩不笑還好,一笑鄭旭東臉色更黑了:“你也這麼覺得?”
“不不不,”林佩笑得彎了腰,擦掉笑出來的眼淚擺手說,“當然不,你怎麼會懷疑自己年紀大,我們站在一起,不認識的人說不定會覺得我們是姐弟你信不信?”
鄭旭東看著她,想問她說的是真的嗎?但下一秒他看見了林佩眼裏的促狹。
嗯,果然是在騙他。
……
林佩和鄭旭東在外麵轉了一圈,回去時事情已經談得差不多了,看大家臉上笑意盈盈,不用問林佩也知道一切順利。
重活一世,她對父母親情要求沒有那麼高,所以方翠蘭在某些事上偏重兒子,麵對她和林杏花的矛盾常常和稀泥,她都能夠理解。日子是自己過來的,她有前世讀那麼多年書學到的知識,也知道未來的發展,哪怕未來不能大富大貴,好好過完這一生總沒問題。至於親人,合則聚不合則散,她一直想得很開。
但正因為不抱期待,知道林二柱夫妻痛快答應鄭家提的條件,林佩心裏仍感到欣慰。
事情談完了,鄭家人卻沒那麼快走,方翠蘭讓林杏花去剁了兩斤排骨,買了蓮藕、鯿魚回來,她早上還去了地裏一趟,掐了半籃子菜薹、一把大蒜、一個包菜回來。
排骨買回來,林佩拿到廚房處理,陳桂花見了說道:“讓他們年輕人說話,要不我來幫忙吧?”
“不用,讓佩佩幹,親家母你就坐著等孩子們孝順你就好。”
鄉下人家娶媳婦看啥?一是身材是否健壯,能不能生娃;二要看手腳是否麻利,不然娶個懶婆娘回家都沒地方訴苦;三要看是否能幹,不管是下廚還是做衣裳,有一樣出挑的就夠。
親事已經說定,方翠蘭自然想讓林佩展示展示自己的廚藝。更何況陳桂花怎麼說也是客,準兒媳在家哪有讓她下廚的道理。
林佩也說不用,給陳桂花衝了杯麥乳精說:“您在家坐會,我做飯很快的,娘您也坐著吧,我一個人就成。”
“哪能你一個人,杏花你去幫幫你姐。”方翠蘭對坐在門口的林杏花說。
林杏花剛去了趟礦區,回來屁股都沒坐熱就被指使去幹活,臉上當即露出不樂意。但她還沒開口就見方翠蘭臉色一沉,林二柱也跟著看過來就立刻慫了,老老實實站起來:“哦。”
有了上午的事,林佩心裏倒不驚訝,進灶房後對林杏花說:“你把飯煮了。”
“你……”林杏花想問“你憑啥指使我幹活”,但話一出口就咽了回去,悶頭走到廚房角落,那裏放了六個酸菜壇子和一口大缸,大缸上麵蓋著木頭蓋子,蓋子打開裏麵放著好幾個尿素袋,分別裝著米、麵粉和米粉。
林杏花正準備舀米,聽見林佩囑咐說:“煮精米。”
缸裏有兩袋米,一袋是林家平時吃的糙米,另一袋則是林佩學校發的精米。精米口感好,價格卻不便宜,因此方翠蘭煮得少,到現在才吃了五分之一。
林杏花心裏吐槽林佩女生外向,什麼好東西都往鄭家搬,但也樂得吃好米,就多舀了幾筒米。
堂屋鄭旭東隻坐了一會,起身說:“我去看看。”
他是想著林杏花脾氣不好,林佩跟她在一起哪怕不至於受委屈,聽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話難免憋氣所以擔心,就想去灶房看看。可在長輩們看來,他是對象一離開就舍不得,又打趣他一番。
鄭旭東剛走到廚房門口,聽到裏麵傳來林杏花的聲音:“姐,你知道鄭家打算出多少錢的彩禮不?”
鄭旭東腳步頓住。
“怎麼,你知道?”伴隨著林佩聲音傳出來的,還有篤篤篤的切菜聲。
“我聽到了,”林杏花洋洋得意問,“你想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