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走過來一個花白頭發的老頭,顫顫巍巍地指著門楣上空蕩蕩的位置,喊道:“小鍾啊,你,你是不是要改行了?怎麼招牌又收回去了?唉,我這心裏喲,哎呀,人老了,活不了幾年囉!”
“招牌?死妮子,你又藏起來了是不是?”鍾廚師氣不打一處來,甩開膀子做勢就要打琴琴。
“哎哎哎,爸,那招牌真的太舊了,我準備摘下來洗一洗,再掛回去,你別發火呀!”琴琴一下子跳出老遠,嘴裏不停地嚷道。
鍾廚師聽了,連忙招呼老頭坐下,“秦大叔,就您這副精神氣,起碼要活100歲!不,起碼101歲!”
“小鍾啊,你不懂啊,人老了就喜歡回憶過去。看了幾十年的老招牌,突然一下子不見了,我心裏就空落落的,就跟那些老朋友一樣,一個個都走了,就剩下我一個人……”
“死妮子,還不趕緊把招牌掛回去?”鍾廚師朝琴琴使了個眼色,轉頭繼續安撫秦老頭,“大叔,我啊,這輩子做廚師做定了,不會改行的。”
燕語本來已經跨出門了,見這對父女雞飛狗跳的樣子,覺得十分好笑,拉住琴琴問:“你們家招牌得有多髒呀?還得三天兩頭拿下來洗刷?”
琴琴有些不好意思,在她耳朵邊附聲說道:“不是啦,現在什麼年代了,誰還用那麼老掉牙、酸溜溜的店名?我覺得迎客來、福滿樓、仙客來這些就很好聽,或者,直接叫鍾記飯店也不錯!”
燕語悄悄指了指老頭,對琴琴豎起一個大拇指。
“別急,我這就掛回去。”琴琴繞到櫃台後麵,推出一塊木板,裝模作樣地撣了撣上麵不存在的灰塵,“秦爺爺,你看,你的老朋友現在多幹淨。”
“借酒消愁愁未去,憑欄思君君自來。唉,我老囉!”秦老頭搖頭晃腦,帶著幾分惆悵說道。
人說老小老小,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有時候老人就跟孩子似的,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恣意而為。
燕語羨慕的看著秦老頭,眼底浮上一層薄霧。上輩子,那個慈祥而落寞的老人,強撐著病體,把那些晦澀的口訣,一字一句地傳授給自己。可惜,這樣的時光也就短短的七八年,自己還沒來得及盡孝……
帶著幾分惆悵,燕語趕最後一趟車返回了學校,她已經把大部分錢存進了銀行,隻留下500元錢作為應急。
這個時候,還沒到吃晚飯的時間,正是青春萌動的少男少女們怎能錯過這美好的時光呢?這不,有三三兩兩在綠蔭小道談天說地的,有躲到寢室用新買的手機玩QQ的,還有一大群女生圍著籃球場,目不轉睛地盯著場上那些年輕而高大的身影,時不時迸發出一陣歡快的叫喊。
燕語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走錯片場的演員,眼前的一切都和她無關,沒有任何一件事能讓她放進心裏。大概,是因為自己根本就不是一個真正的少女吧,一顆成熟的心被包裹在稚嫩的外衣裏,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每個星期二的下午是素描造型課,授課的老師名叫丁山,穿著馬甲背心,牛仔褲,還蓄著一把小胡子,頗有當代藝術家的範兒。
剛開始學生們還以為他已經三十好幾了,結果丁山自我介紹說是剛從杭州美專畢業,隻比同學們大了六七歲。
原來的燕語一點素描基礎都沒有,林頌音學的傳統國畫也沒有用武之地,班上有一半以上的同學也是零基礎,這讓意氣風發、躊躇滿誌的丁老師有些發懵。
“不是,我說,你們都沒有學過素描?從來沒學過?”他用微微發抖的聲音,問那一半的學生。
“老師,沒有。”
“沒有,沒有…那…”丁山把剩下的話吞下,深呼吸了幾口,“沒關係,人人都是藝術家,我們就從零開始。”說完,還不忘朝學生們露出媽媽般慈愛的笑容。
在以後的一段時間裏,年輕的丁老師鉚足馬力,從理論講到規律,從技巧說到感覺,自己掏腰包帶學生們去觀看美術展,一不小心還獲得了該年度“先進教師”榮譽稱號。
星期一、四下午的課是中華繩藝,上課的是一個身材苗條的女老師陳吉月。她穿著藏青色對襟長裙,頭發用一根永生花步搖挽起,腳上穿著係帶繡花鞋,簡直比燕語還像古人!
陳老師拿著一串五顏六色、粗細不一的絲繩,“在還沒文字的時候,先民們在繩子上打結來記住事情,這就是‘結繩記事’。繩結,可以記事,可以狀物,還可以表達內心的情感。而我們開設這門課的初衷,不僅希望同學們學會用絲繩編織成各式各樣具有良好寓意的飾物,更希望你們能傳承中華悠久的傳統文化,將它發揚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