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人問過:“風彥,你一直都是這樣麼?對什麼都不在意,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活下去,完全沒有自己的目標,也沒有絲毫想要得到或者想要守護的人或者事?這樣便是你所追求的一生麼?這樣的生活又有什麼意思?”
當時的他是怎麼回答那個少年的已經記不太清,隻知道最後還是他一人孤單的在內閣待著,守護著這方曾經給他帶來過些許溫暖的方寸之地。
而那個問過那個問題的少年早已在時間流逝之中逐步成長起來,幫助那位他所守護的帝王一步步拿下整個天下,卻再也找不到真正屬於他自己的那個愛人。
相比之下,到底是誰失去的比較多呢?
對於他來說,不論是他支持的帝王,還是那位癡情的國師,還是其他同位神器選中的人,都不過是一群不懂的生命漫長的孩子,明明隻是一群晚輩,卻帶著悲憫可憐他的人生。
沒有人天生冷漠疏離待人,沒有人天生傲然不懼孤獨。
隻不過習慣了所以不在意,或者說已經忘記了如何去在意。
龍紋九明燈的主人遲遲不見蹤影,即使那人登上帝位也熬不過二十年一次的祭天之禮。
而帝王仍在肆意征伐,隻留國師愁白了發甚至不惜前來求他。
殊不知,他雖有著漫長的壽命卻極為厭煩在這些瑣事上浪費時間,隨手便將這事交給了寧莫言。
他更沒想到,不過幾天,寧莫言便帶來了一個孩子,指明讓他管教。
初次見麵,少年丹鳳眼微挑,少年老成卻終究難掩孩子氣的好奇以及別扭,他五官精致,粗看甚至會誤以為是女孩,小小的臉上卻帶著滿滿的傲然。
“我是寧如月。”
風彥並沒有想到,近百年沒有因任何人任何事收到影響的他在日後會被這個少年吃的死死的。
在當時他隻是有些意外,這樣一個有些豔麗的少年竟然還能夠在這寧家保持天真。
說是讓他指教一二,但對於一個劍修,練劍一天並不是什麼稀罕事,少年經常性的被他遺忘也就更不是什麼稀罕事了。
第一次,寧如月起晚了,風彥轉身便出門練劍去了。
很晚才結束,收便看見了靠在庭院外圍假山一側迷迷糊糊的睡著的少年,風彥隻是頓步了一瞬便轉身離開了。
不出意外,第二天少年便因為吹風過久而發熱,整個小臉都紅彤彤的,眼睛也似蒙上了一層水霧,整個人看上去可憐兮兮的,更是不可能在風彥練劍之前找他。
等他醒來便隻剩下了空蕩蕩的房間和端著藥碗的侍女。
而當晚,風彥卻沒有想到仍是在同樣的位置看到了少年的身影。
這次少年倒學聰明了,躲在了假山之中的一個空洞之中,如果不是風彥眼力夠好可能都沒法發現他的存在。
少年顯然隻是想等著,不論是第一次還是第二次,隻不過第一次迷迷糊糊睡著了,第二次則是發熱未好全再次倒下了。
風彥難得有些無奈,將少年從假山之中帶出來的時候,懷裏的人絲毫沒有因為他的動作而清醒,迷迷糊糊的咕囔著什麼,小小的臉上熏紅一片,摸上去都有些發燙。
顯然沒有好好吃藥。
而少年沒有吃藥的原因,風彥在踏入少年房間的時候瞬間明白了。
內閣的藥物極好,區區發熱更是絲毫不在話下,但是良藥苦口利於病,這味道卻是比起尋常藥物還要苦上幾分,內閣成員誰不是刀口舔血走來的,這小小的苦並不在話下,但寧如月畢竟年少,加之侍女也不會督促他吃藥,自是給他逃了。
風彥倒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少年時生病也會躲避喝藥,除非母親拿來蜜餞又不斷勸說。
不過那樣的日子終究已經一去不複返了,自從母親走後,不喝藥的後果便是灌,心軟的後果就是再看著自己救回來的人或動物被殘忍的殺死,相信人的後果便是一次又一次驀然回首,發現一切不過是家族布下的局,最後輸的血本無歸狼狽萬分。
他也曾經有過像少年這般幸福無畏的過去,不過那都早已成為昨天,而眼前的少年既然來到了這裏,也注定不可能繼續幸福下去。
“風先生,我想向您學習。”
“學習什麼?”風彥翻著書頁隨口問道,並未將少年的話放在心上。這樣一個習慣了日上三竿才起床,習慣了家族簇擁的少年又豈會真的靜下心來學什麼?
“學習一切,風先生會的我也都要學會!”少年揚起笑臉,自從風彥開始提早結束練劍等他一同離開之後,少年便又似突然充滿了信心,對於風彥也沒有之前那般小心的畏懼了。
不過,一切如風彥所預料的,少年第二天也沒有早起,後麵的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等等等等,不論前麵如何努力,在沒有叫的情況下,當他趕到風彥住處時都隻會看到人去樓空的景象。
少年開始還鬥誌勃勃,後來便絕口不提此事了,隻是依舊厚著臉皮纏著風彥,雖早教無法討教學習,到晚上卻是纏著風彥教他東西。
少年聰明至極卻終究少了那份壓力,也少了那份對於所學知識的興趣,往往死記硬背有之,理解運用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