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地,安靜了好一會兒。

唐朵有些呆愣的皺起眉頭,方才的感動一下子就被他的“深謀遠慮”擊碎,她抬起頭,用力剜了他一眼。

“這種時候,你就不能表現的無私一點,表現的因為愛所以愛麼?這可不是利益交換。”她這樣說。

梁辰挑了下眉,淡淡道:“小影子曾經很有誠意的邀請小太陽和他一起生活,而且邀請了兩次,都被拒絕了。小影子那時候很困惑,不明白為什麼,難道真的人走茶涼,無論在孤兒院裏感情多麼好,相互扶持,相互依靠,等出了那個大門就斷的幹淨?”

唐朵一怔,完全想不到他會見縫插針的提到這件事。

是啊,小影子的確邀請過,小影子的家人來傳話時,還許諾了最好的生活條件給她,讓她一輩子吃穿不愁。

可她拒絕了。

她連想都沒想,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就拒絕了。

這時,梁辰接著道:“直到小影子長大後,才漸漸明白為什麼。那是因為小太陽不是一個會被感情捆綁的姑娘,她就是個野丫頭,無論外表多麼的迷人,幹出來的事卻永遠和別人不一樣,我行我素。但好在,她也是有弱點的,她重情重義,尤其愛護家人,如果是外麵的人傷害了她的父母和妹妹,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如果那個傷害他們的人恰好是她自己,她也會痛恨自己一輩子。你說,你有這麼大一個弱點擺在我麵前,我若是不用,或是因為心軟就放過良機,豈不是太虧對我的智商?更有甚者,萬一被別人拿去利用了,我豈不是腸子都悔青了?”

唐朵:“……”

這之後,又是好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唐朵徹底找不到話了,她隻覺得頭疼,有點後悔找了一個智商這麼高,又懂的有的放矢、見機行事的男朋友。

為什麼談個戀愛還要搞諜戰?

唐朵直勾勾的瞪著梁辰,也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吐出這樣一句話:“當年的事你記得這麼清楚,是不是有點記仇,有點睚眥必報,有點小肚雞腸?”

梁辰慢悠悠笑了,抬手用拇指滑過她的麵頰,又低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起身時,說道:“我本來就是個記仇、睚眥必報、小肚雞腸的男人。”

唐朵:“……”

唐朵有點鬱悶,但礙於性格使然,總是下意識想反擊回去。

隻是她還沒找到下一句,便又聽到梁辰說:“哦,不止,我還認死理、固執、一心一意、長情、念舊。”

聽聽,還知道變相誇自己,以及變相的在她麵前博好感,嘚瑟他的專情。

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心一意也成了炫耀的資本了?

真是世風日下。

可唐朵並沒有因為被灌了迷湯而忘記自己姓什麼,事情還沒聊完,還有些重點她沒搞清楚。

她想了想,突然說:“我還有個問題要問你。”

梁辰沒應,卻在笑。

唐朵瞟過他唇角的笑意,說:“你認錯人之後,跟我說和以前認識的小女孩感覺變了,然後咱們倆就開始眉來眼去,記得麼?”

梁辰似乎很喜歡“眉來眼去”這個詞,笑道:“準確的說,是在經曆喬遠綁架的事情之後。”

唐朵:“對,那時候你還不知道我就是小太陽,對麼?”

梁辰頷首,卻不知道她要問什麼。

直到唐朵說道:“一個是從小就惦記的女孩,早就做好準備對人家一心一意了,一個是工作上的同事,認識了不過幾個月,嗬,我想請問梁先生,你所謂的長情、念舊、認死理,以及固執的彈性到底有多大?”

這的確是個世紀難題。

梁辰先是一愣,雖然讀不出唐朵的情緒,卻也能基於經驗明白到,當唐朵臉上出現某種微表情時,就意味著在給他挖坑跳了,這時候如果不好好回答,答案如果稍有偏差,他可能又要受一段時間莫名其妙的“虐待”。

甚至於,今晚唐朵還會執意要求去睡客房,不讓他睡,或者幹脆直接回宿舍。

一想到將來數日都沒有好日子過,梁辰心裏響起了警鍾,越發重視起這件事。

緊接著,他的大腦裏也閃現出張迅曾經對他的諄諄教導,以及針對唐朵這個個體而開展的男女關係的小灶課程。

女人,是另外一個星球的生物。

當男人和女人這兩個星球發生碰撞,摩擦和戰爭就開始了。

是和平演變,還是狼煙四起,絕大部分時候都取決於男人是否會說甜言蜜語。

但是有的女人又不喜歡太甜的話,她們會覺得假。

尤其是唐朵。

要拍她的馬屁很難,拍不好會自食惡果。

於是,就在那一瞬間,梁辰做了個決定——他要實話實說,坦白從寬,隻是在坦白之餘也要稍微注意一點語言的魅力,以及遣詞造句,盡量修飾的不著痕跡,使原本的大實話聽上去更動聽些。

安靜了幾秒,梁辰低聲道:“一個是我從小就惦記的女孩,雖然已經做好了要一心一意,一以貫之的準備,但在見麵的一瞬間,我卻找不到一絲情感寄托。男女之情在那一刻變得太單純,似乎她隻是個妹妹,或是個同性,隻要她生活得好,我對她別無所求。而另一個是工作上認識的女人,也是搭檔,雖然認識時間不長,卻很有默契,像是認識了許多年,最主要的是那我想不承認都難的‘性、吸引’。有時候看到她,聽她說話,心裏會跳的很快,有時候聞到她身上的沐浴乳的香味,看到她對著我笑,腦子就會想到別的地方去。我的思路總是難以集中,還經常為了要搞明白關於她的問題而熬夜苦讀,直到天亮。”

“我有一段時間,很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失常’,不想麵對那個比任何學科和書籍都更吸引我的女人,但那樣的吸引力就像是毒品,蠱惑著我,讓人欲罷不能,不得不屈從於人性本能和原始欲望,然後學會和自己妥協。畢竟,我是一個正常的男人,想和一個女人睡覺,也實屬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