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馬瑞歐用他的方式,繞過語言的障礙告訴她,他非常高興能和她一起分享這次美妙的墨西哥之旅。被他有力的手握住,路茜小姐手指上的戒指又收緊了,但她並沒有感覺到疼痛,而是另一種與疼痛完全不同的感覺。
在玻卜卡貝特山之行結束後,路茜小姐決定應該離開塔西克城,去墨西哥城了。
她讓埃倫去告訴馬瑞歐他的使命結束了,還讓埃倫帶去了額外的幾百比索的酬勞。埃倫轉告了馬瑞歐,但馬瑞歐沒有接受那筆錢,而是找到了路茜小姐。他告訴她,墨西哥城裏有很多人並不友好,他伸出他強壯的胳膊說他想繼續照顧她們,而且會為她們介紹墨西哥城裏的風光。他強壯的胳膊揮動著,似乎在擁抱著天空、太陽還有墨西哥的群山。他黑色的眼睛和長長的睫毛,卻讓路茜小姐覺得安心。
路茜小姐感到似乎有一種本能在促使著她同意了馬瑞歐的要求。
馬瑞歐和她們一起來到了墨西哥城。到達墨西哥城第二個星期,他們決定去遊覽墨西哥金字塔。
和往常一樣,路茜小姐和馬瑞歐坐在前排。他是個出色的司機,路茜小姐喜歡看他全神貫注開車時的側影,也喜歡聽他不時地喃喃自語,但不大喜歡他用目光注視她的臉,然後向下滑到她的胸前。
他的凝視讓她感到有些不自在,她用英語對他說:“馬瑞歐,你就是美國人口中說的那種花花公子。你肯定認識很多女孩。”
開始他似乎沒聽懂。沉默片刻後說:“女孩?花花公子?你是說我嗎?不。”說著他把手伸進衣袋,拿出一張照片,“女士,這就是我的女孩……”
路茜小姐接過照片,發現是一個比她還老的婦人。她頭發花白,眼睛大而憂傷,歲月和疾病在她的臉上留下條條細紋。“是你媽媽!給我講講她的事,好嗎?”路茜小姐說。
馬瑞歐盡量用她能聽懂的詞彙告訴她他媽媽的故事。她媽媽非常窮,一輩子住在一個叫古德羅斯的小村子裏,艱難地撫養著一群沒有父親的孩子,如同人間的聖女。路茜小姐從他的話裏聽出他對她母親幾乎是一種崇拜的愛。
聽到馬瑞歐的話,路茜小姐決定在她的旅行結束前,她要向馬瑞歐問到他母親的地址,然後寄一筆錢給她,讓她能幫助馬瑞歐上完大學。如果這筆錢直接給馬瑞歐,他會因為過分的自尊而難以接受,但作為母親,她會接受的。
“那是金字塔嗎?它們比不上埃及的金字塔。”埃倫的聲音打斷了路茜小姐的思索。
但路茜小姐被那兩座太陽金字塔和月亮金字塔打動了。她凝視著幽暗、古老的金字塔,心中感到一種奇特的興奮。這種感覺在塔西克城的教堂裏她也同樣碰到過。
“這些石階我是爬不上去了,我太老了,天氣也太熱。”埃倫泄氣地說。
維拉盡管沒覺得熱,但她也老了。她站在金字塔底,衣服披在肩上,手裏拿著從不離手的香煙,說:“你去吧,路茜,你還年輕,而且也好動。”
於是路茜和馬瑞歐開始向上爬。
在馬瑞歐的幫助下,她爬到了太陽金字塔的頂上。雖然陡峭的石階令她累得喘不過氣來,但登上塔頂的感覺真是好極了。
塔頂隻有他們兩個人,他們並肩坐著。一個是來自費城的富有的小姐,一個是從偏僻小村走出的小夥子,緊挨著坐在一起。他們看著巨大的平原,古老的村落和各式的廟宇散落其間,向下望去可以看到從廟宇通向月亮金字塔的路——被稱為死亡之途的路。
馬瑞歐開始給她講祭祀儀式的故事。這種儀式在過去每年都有一次。
路茜小姐半閉著眼睛,一邊聽著他的話一邊想象著當時的情形:人群湧向他們腳下的平原;巫師站在指定的某級石階上;塔頂是一位衣服一塵不染的青年,那當然就是馬瑞歐。 馬瑞歐是村民們奉獻的祭品,他將被奉獻給神靈。她感到對他的憐憫,她伸出了她的手——那支戴著無法摘下的戒指的左手,她的手找到了他的手,被他溫暖有力的手指輕輕地握住……
路茜小姐幾乎不知道馬瑞歐什麼時候抱住了她,他的頭垂到她的胸前。直到她聞到他皮膚的甜香味和頭發間香波的氣味,她才猛然清醒過來。她猛地跳起來,似乎從幾個世紀的時光中回到眼前,想起還有兩個女伴在塔下等著,想起還有許多的石階要下。
在返回墨西哥城的路上,路茜小姐決定把埃倫換到前麵和馬瑞歐坐在一起,自己則和維拉坐在後麵的座位上。
回到酒店時,路茜小姐說:“明天是星期天,馬瑞歐,你最好休息一下,不用來陪我們了。”
他開始反對這個建議。路茜重複道:“不,馬瑞歐,明天不行。”他臉上的表情就像一個失望的孩子。但很快他的表情變了,他的眼睛挑戰般地直視她的雙眼。
回到房間,路茜小姐感到心猛烈地跳個不停。那眼神所代表的東西是她以往從不敢妄想的東西。她明白,那是一種渴望的眼神。
由於某種原因,她不能理解,而她的心中也從未夢想過,馬瑞歐在追求她。他在熱烈地追求她。
晚上在上床之前,路茜小姐做了幾件以前她從未做過的事。她穿著睡衣長時間地站在臥室裏的長鏡前,真切地感到,自己是一個女人。
她並不美麗,即使年輕的時候也不曾美麗過,而現在人已到了中年了。她的頭發白了一半了,鬆散地搭在額前。她的眼睛仍然清澈,而且正充滿了歡樂,但在它們周圍卻是歲月留給她的陰影與皺紋。 在睡衣下麵,她的胸依然挺實,但身材曲線卻已經不行了。事實上,無論是她的麵孔還是身材,都沒有什麼地方能夠吸引人了。而她卻被人追求。她知道,一個墨西哥的英俊年輕人感到了她身上某種吸引人的東西。
路茜小姐對很多事並非一無所知,她知道不少年輕人追求年老女人是為了最後繼承她們的財產。但馬瑞歐似乎不是這種人,因為除了拒絕任何額外的報酬以外,他甚至不知道路茜小姐是她們三人中最富有的一個。隻有費城的一個律師和她家族的一些人知道她真正擁有多少財產。不,如果馬瑞歐是為了錢,他就該把眼光放到埃倫身上。埃倫掌握著她們的錢袋,而且在任何時候都不讓任何人知道她手裏的錢實際上屬於路茜。
麵貌普通、衣著單調的路茜小姐身上沒有任何地方顯示出富有。她母親的訂婚戒指上有一顆值錢的鑽石,但也隻有專業的珠寶商人才能看出來。而那個藍寶石戒指也不值得任何人為它花費精力與時間。如果她能把它從手指上弄下來,作為感謝,她會很高興把這戒指送給他。
不,墨西哥城裏有上千的女人比她顯得更富有,還有更多的女人年輕美麗,值得馬瑞歐為之傾倒,還有……
猛然間,路茜小姐為這事的不合常理感到些許恐懼。
也許是未婚女性的本能觸動了她的神經,使她警惕到一種莫名的危險。
路茜小姐決心她必須了結這件事,她靜靜地躺在床上,做出了決定。
路茜小姐和維拉在長途車站等候。她們都緊緊擁著自己的外衣,似乎很冷。維拉確實有點著涼,她總是身子比較弱。而今天雖然有春日的陽光在照耀,路茜小姐卻也感覺到了陣陣的冷意。她的雙眼,還有鼻子都是紅紅的。
她們在等埃倫,她落在後麵是為了把酬勞付給馬瑞歐,然後她們三人要搭去帕茲考羅的汽車,20分鍾後啟程。
埃倫來了,她的鼻子也是紅紅的。 她抱怨說:“你不能那樣幹,路茜,那樣太狠心了。”她把兩張一百比索的鈔票交到路茜手裏。“我覺得把這個給他時他就像要打人。她解釋說,“而且他讀到你的信時就像孩子那樣地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