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洪荒十四樓(2 / 2)

本來以這些蓄養的浩然之氣,老夫子大可超凡入聖位列文廟,但那不是他的初衷,他明知此行一去不返,卻毅然堅定北歸,隻為了替心學謀得一絲狹縫生機。

這一夜,老夫子散盡畢生所養的浩然之氣,不談立地入聖,隻為天下蒼生。

此謂真正的浩然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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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座被世人稱作人間所剩不多,沒有被俗世玷汙的仙家山脈上,一座新添置的孤墳前,有位兩肩出塵的中年男人與石碑盤膝對坐。

李峰,一個巍如山海的名字,髻霞山飛來峰的首座。

忽有山風席麵,他神色微變從墳前起身,然後轉頭望向南邊,臉色唏噓難喻,眼中如有星點碎光閃爍,身後的那座孤墳如父如山,而那個在這世上唯一與他情同手足的男人,亦將在今夜光耀天空之後流星隕落,他又如何能夠輕鬆釋懷。

墳中人以命相抵,撐起了髻霞衰竭幹枯的氣運池,保髻霞十年太平昌盛,但李峰清楚這並非墳中人的本心。

所以無論結果如何,他都要助那個男人度過這一關,即便那座氣運池再次枯竭,他願效墳中人之舉。

其實墳中人在做出那個決定之前,曾與李峰有過一場促膝長談,墳中人很後悔,若是當初沒有狠下心來將他趕出髻霞,那他根本就不會急著偏走劍鋒,來證明他的道才是道,他不僅因此遭到天道鎮壓,與心愛之人陰陽相隔,餘生再也走不出那座寸草不生的放逐之地,失去了問鼎洪荒十四境的希望,對於一個習劍之人而言,無異於這輩子到頭了,可陳震卻安安分分地在那裏待了十六個年頭,其中所受的煎熬常人又如何能懂。。

李峰闔起雙眸不讓眼角的碎光彌漫,衣襟飄搖迎風而起。

月照之下的髻霞山脈,漫山遍野泛起粼粼爍光,猶如銀河星辰落入人間。

李峰自破髻霞山好不容易掙來的十年氣運。

道家無為之心如同湖底飄起的熒光細物徐徐升空,宛若蒲公草隨風而起的情景飄向夜空,一路沿著南方而去飄飄灑灑千裏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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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不燒結疤的黃袍僧人頂著暴雨走進蘇生巷,他既不撐傘也不到屋簷下避雨,就這麼若無其事地走到陳長柏的身旁,他蹲下身子將陳長柏扶起,五指在陳長柏的天靈輕輕敲下,昏迷過去的陳長柏緩緩地睜開了眼,身上如火炙烤的痛意旋即如潮水消退無痕。

陳長柏微微驚訝,發現身旁之人正是那位終日瘋瘋癲癲的大笑和尚。

大笑和尚沒有理會陳長柏異樣的目光,就這麼在大雨下盤膝而坐,從袖子中分別取出從不離身的木雕和那把鈍拙的刻刀。

陳長柏深深震驚,木雕不知何時已經被雕刻出了模樣,竟是一尊如來坐佛,輪廓模樣栩栩如生,但惟有一點美中不足,雙目無神不得神韻,準確來說是尚未經點睛之筆。

平日放浪形骸的大笑和尚此時心神一俱,手握刻刀落於佛像空白的眼眸處,同時呢喃了一句:“心中有佛,怕他條鐵?”

點睛。

幾乎在同一瞬間,漆黑如墨的夜幕佛光普照,遙不見盡頭。

天幕之上漫天佛列陣現世。

佛光明滅一瞬,猶如驚雷疾電,頃刻後茫茫夜幕再次降臨。

陳長柏呆呆地望著夜空,若有所思。

在在那道佛光降臨之際,大笑和尚手中的佛像被無名之火焚之一俱,他站起身子輕輕地拍了下陳長柏的肩頭:“放心吧,你爹他的肩膀夠寬,天塌下來也扛得住。”

陳長柏怔怔地回過神,看見大笑和尚手心的佛印,頓時心中了然。

天幕之上,在那片劍海之外。

萬佛朝宗。

浩浩蕩蕩的無為之心。

海水不可鬥量的浩然之氣。

腳踩大頭木屐的男人淡淡一笑:“我再替她證一回三教合一又何妨?”

三公麵麵相窺,聞風色變。

這一夜。

人間出了位洪荒十四樓的大劍仙,可就在渡過浩瀚天劫塑地仙真身之際,他窮盡畢生劍意靈光乍現劈出一劍,爾後如流星劃過蒼穹,身消道隕之際在髻霞山的上空自行兵解,還給髻霞山十年氣運。

諾大的髻霞山,仿佛隻剩下那個站在孤墳前發怔的男人

人間大地之上,但凡廟宇道觀書院學堂,神靈佛像寸寸崩裂,三清畫像無風落地,藏書無火自焚。

在人間盡頭苦海岸邊,有座高山拔地而起。

這片荒蕪之地,無聲無息地架起一道通天雲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