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風平浪靜(1 / 2)

暴雨一直下至黎明時分,陳長柏就這麼坐在豆腐鋪子門前,仿佛老僧入定,眼眶濕潤泛紅,看著空蕩蕩的豆腐鋪子,他始終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當暴雨停歇,溫煦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他麻木的身軀仿佛才逐漸有了溫度和知覺,他僵硬地抬起頭望向葫蘆鎮的天穹。

碧空如洗,河清海晏。

陳長柏深深愣住,他好像看見天空上有兩個人影在跟他揮手道別,他們的臉上洋溢著溫馨笑容。

陳長柏的臉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個笑意,自言自語道:“爹。。。娘。。。”

其實天空上的一切不過是虛空泡影,陳長柏卻因此走出了泥澤,他想通了,陳震這輩子就不曾做過什麼助人為樂的好事,這回為了保護鎮子以命相換,他若不好好去活著,豈不是是要讓陳震跳腳罵娘。

陳長柏重新打起精神氣,正打算去換一套幹淨的衣裳,昨夜到現在還是一身濕漉漉的樣子,如此下去得悶出大病來。

陳長柏剛轉過身入屋,阿木的身影便出現在蘇生巷子外,一路踩踏著積水飛奔到豆腐鋪子門前,他滿臉淚痕眼睛通紅,手裏頭緊緊撰著一封濕透書信。

陳長柏吃驚不已,便問道:“阿木,你這是怎麼了?”

阿木急切地問道:“陳長柏你有看見我爹和我娘嗎?”

陳長柏的眼光有些複雜難喻,搖頭說道:“不曾見過,這個時辰點他們應該在財神客棧打點生意了吧?要不你去看看?”

阿木的目光忽然間就沒了焦點:“我找遍了整座鎮子都見不著他倆的身影,他們隻給我留下了這麼一封書信,說小鎮在昨夜遭遇了一場浩劫,為了小鎮的安危他們可能回不來了,讓我跟那龍虎山的老道上龍虎山。”

阿木說著說著便哭了起來:“小鎮好端端的模樣,哪有什麼浩劫,他們兩肯定是嫌我練劍不夠努力,故意編造這場大戲來嚇唬我的。”

阿木又探頭看進豆腐坊:“陳叔叔他人呢?他肯定知道我爹和我娘在哪。”

陳長柏黯然低下了腦袋不知該如何開口,目光在腳下的青磚地板無主遊離,原來在昨夜那場浩劫中不止是陳震一人力扛天道,就連黎馬和柳九娘也為小鎮獻出了性命。

見陳長柏沉默不言,阿木著急地走進屋內呼喚陳震。

陳長柏忽然開口:“阿木,別找了。”

阿木像根木雕愣在了原地,背對著陳長柏。

陳長柏深吸了一口氣,用盡氣力十分艱難道出真想:“他們回不來了。”

阿木沒有說話,身子一軟跪倒在地。

陳長柏將昨夜發生的一切,以及其中的種種隱晦一言而盡,又來到阿木身旁,盤膝坐在地板上:“他們以命相換保葫蘆鎮太平安樂,不就是想讓我們好好地活著嗎?我想他們肯定也不願看見我們一蹶不振的樣子,我們能做的便是好好地活下去,你說對嗎?”

阿木怔怔地抬起頭,淚如雨下卻沒有哽咽一聲,他看著同樣臉色慘淡的陳長柏,痛苦地點了點頭,抹幹臉上的眼淚跑出門口,仰天喊道:“爹娘,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地活下去。”

阿木又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上三個響頭。

陳長柏跟出門外,看見放下了包袱的阿木,眉頭才重新上揚:“你什麼時候離開小鎮?”

阿木徐徐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捋順了氣息,可語氣中仍有波瀾:“這封信是那位龍虎山的老道親手交給我的,他說他今日午時便會離開鎮子,讓我自己想清楚是否要跟他上龍虎山。”

陳長柏脫口而出道:“去,當然要去,能到那些真正的仙家宗門修行,那是多少人都巴望不來的大機緣。”

阿木怔了一下,猶豫地道出原委:“可我舍不得小鎮,也舍不得你。”

陳長柏哭笑不得道:“去你大爺的,你是舍不得林月吧?”

阿木的花花腸子被陳長柏捋個幹淨,頓時便扭開了頭。

陳長柏用手擋了擋明媚的日光,陰沉的心情似乎好了許多,在蘇生巷子中來回踱步:“聽聞林月不久後會北上求學,去那座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觀湖學宮,而我也會離開小鎮出去見識見識外邊的世界,待到時機成熟便會去那座觀湖學宮,親自將之桃姑娘接回小鎮。”

陳長柏輕輕揉著手心道:“不如我們定下一個約定,不管你我的修為造化如何,十年之後在觀湖學宮見麵重逢,如何?”

阿木猶豫不決。

陳長柏提醒道:“你是知道的,林月可不喜歡酒囊飯袋。”

阿木咬牙道:“成。”

陳長柏道:“到時候誰要是爽約,誰就得給對方當一日提劍童子。”

阿木一掃臉上的陰霾,拇指指著胸膛說道:“誰不去誰是孫子。”

陳長柏笑著點頭。

阿木眼中又見碎光閃爍:“那我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