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銀針偷襲,速度可謂又隱蔽又快速,當世極少有人能躲過,然而此子卻輕鬆躲開了。元德對此怎麼都是難以置信的。但他還是不信這麼一個十幾歲的娃娃能有多少本事,於是也不深想,隨即就再次出手,而這次竟然依舊落空。少年身影倏忽又消失。元德頓然驚駭,他的功力何等深厚,眼力又是何等的好,然而卻沒看清楚對方是怎麼倏忽不見的。
一驚再驚後,元德心生異樣,但是想起自身處境,他必須除了此子。這事不得不做。
然而,令元德也想不到的事,他即將使出絕招之時,一股寒意直擊心門。他再不敢輕舉妄動,他完全感覺到隻要他一動,麵前的樹枝就要洞穿他的心口。一股煞人的寒氣圍繞著他的全身,竟是無法使出內力來抵抗。而對麵的少年舉著樹枝為劍,一副平常至極的模樣。目光冷淡得不像在看一個人。
元德身上的冷感一下就冒了出來。這哪裏是個普通的少年,這根本就是一尊閻羅。地獄之門仿佛就在眼前打開。無處可逃。
他究竟是什麼人?為何如此厲害?元德腦海中疑惑萬千,卻無法張開口詢問,全身的氣道不知何時竟然運行不暢。元德心下駭異再增……
趙函墨看著對麵的人,語氣毫無起伏地道:“我不殺你。告訴幕後之人。不要自尋死路。”
這話說得平淡極了,但是卻令人寒毛直豎。元德本也是位修為深厚的高僧,武德兼備,然而自從答應來殺這趙三少之後,心境絮亂,不複往日法深功厚。一句話都令他心神龜裂。
趙函墨倏然收劍,扔掉木棍,轉身而去。其姿態之隨意,何其狂狷。元德看著那似乎毫無所防的背影,這看上去是最佳偷襲之機,然而他根本無法動手。
此人當真邪異。難怪難怪……
噗……許久後,元德才恢複行動力,準備離開,才踏出一步,卻一口鮮血噴出,他扶著山岩久久沒動,心中驚駭又起。那少年明明未刺劍,但他已出手,他卻完全不知。他到底達到何種境界了?
就算他最近因心經,修為馳動,也斷不至於如此沒用,要知道他已入大宗師境界,那少年如此實力,又是何種境界?難不成已達到了傳說中的聖境,不,不可能。絕不可能!元德極力否定了這個猜想。那少年定是身懷邪功。
趙函墨步履閑散地走在山道上,偶爾還佇足觀看風景。這廣安寺後山的景致確實不錯。秀水青山。那處懸潭雖枯竭,然而旁近處卻有河流流下,叮咚之聲不絕,靜心凝神。這是個修身修心的好地方。
夏濯三人在廣安寺後院林子中閑逛一陣後,在一個小沙彌的引領下,向後山走去。三人邊走邊歇,時不時笑語幾句,十分得趣的樣子。
“堂兄,你看這景致多好,不如賦詩一首。”夏臻對夏頡說。
夏頡微不可見一笑,道:“暫無詩興。”
“若是飲酒十樽如何?”
“最擅飲酒者不是你二皇兄麼?”夏頡看向夏濯。
夏濯一直鎖眉而思,聽得兩人談話,卻不接敘,而是看向夏頡道,“你對那趙三少可熟悉?”
夏頡微愣,然後搖頭道:“不熟。以往隻見過兩次,第一次,那孩子才四歲。前不久去拜訪霧川先生見過一次。加上今次,算三次。”
“他是怎樣一個人?依你看。”夏濯問。今日見其人,現在想來,竟是無論如何無法正確評析。
“他是個怎樣的人?”夏頡思量片刻,道,“也許多見幾次能有所了解。”
“皇兄,我覺得,那趙三少十分與眾不同。”夏臻小聲插了一句。之前同路時,他一直觀察著對方,即使是在寶殿上見到一個絕色女子,他也是很快把注意力拉回了那趙三少身上。那人實在是目中無人,他們三個堂堂天潢貴胄,他竟然毫無尊意。他本想怒斥那人,但看著他,卻無法真的口出訓言,似乎他本該那樣孤高。
“誰都看得出來與眾不同。”夏濯道,“你們可還記得他在殿上以手碎紙的事。”
“那一手可真漂亮。”夏臻挑眉道,語氣不自覺帶著些許讚崇。
夏頡看一眼兩人,望著山下的廟宇,緩緩道:“聽說他前不久才和霧川先生習武。算起來,習武時間極短。”
“霧川先生才來京多久,中途還離開了一段時間,再怎麼聰明,也不至於兩三月就從毫無根基到小有所成。我看那趙三少說不得從小就開始習武。”夏臻斷言道。
“不管什麼時候習武,這並不是重點。關鍵是他到底才能如何?”夏濯仿佛自語般,道,“趙丞相有經緯之才,他的嫡子或許真的也差不到哪裏去。如今又請了霧川先生來教導,趙大人對其寄予厚望吧。”
夏頡看夏濯說這些,心中微動,覬其才,這是想要籠絡來為己所用?
如今朝中,夏兆和夏濯二人明顯已開始明目對立。再看以往一直表現淡薄的夏濯,明顯沒有以往的淡定。
夏頡腦子飛快地轉動著,麵上卻沒什麼異色。他遙望遠山,心道:原武帝在,大家安分才是上策吧。
目光掠過周圍,倏然,一抹銀色進入眼簾。夏頡睜大眼睛,看向銀色露角之地。
“夏頡,看什麼呢?”
夏頡看一眼兩人,正待說話,卻見前方山路彎角處走出一人。
趙函墨!
三人都愣了愣,這是說曹操,曹操到?
趙函墨看到幾人,走過來,隻對三人略略點頭,就要掠過而去。夏臻立刻出聲道:“喂。”
趙函墨停步看他,夏臻本想說:大膽,見到他們為何不拜,但對上他看過來的眼睛,話語到嘴邊頓時變成了:“你去哪裏玩了?我們正要往深處遊玩,你去過了,比較熟悉吧,不如再和我們一道。”
趙函墨看一眼幾人,不疾不徐道:“有人約我懸潭比武,我已勝,準備歸。”
“有人約你比武?誰?”夏臻詫異。
趙函墨:“廟中高德之人。”
“誰呀?誰找你比武,你很厲害?”夏臻頗有些挑釁意味地道。
趙函墨語氣平平道:“我亦不清楚。”他厲害與否,這是個比較級的問題。當世最厲害的人究竟如何,他不知,又怎知是否厲害呢。
沒錯,趙函墨認知中的比較厲害,是達到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