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孤城想莫非自己已經成為了主角?

要不然怎麼人人都想和他約戰?

眼前微笑的小老頭給了他不小的震撼,很難說是他明明身受重傷卻還如此遊刃有餘, 又或者是他的目中無人。

不, 不是目中無人,隻是能被他看見眼裏的隻有葉孤城一個, 其他,無論是陸小鳳還是花滿樓還是西門吹雪都不能被他放在眼裏。

葉孤城的手指微動,是下意識的, 因為他已經猜到了小老頭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葉孤城冷冷道:“你就不怕走不了?”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人現在已經受了多重的傷, 因為捅穿小老頭肺部的劍是葉孤城親手刺進去的。

鼻間還有鮮血的味道縈繞, 並不是屬於葉孤城等一眾人,而是小老頭。

他受的傷一點都不輕, 甚至可以說是很嚴重。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很自信地微笑, 甚至堂堂正正地站在了葉孤城的麵前,這與他躲在人後隱身人一般行動的原則完全不符。

但他為什麼會站在人前?

就算對吳明來說, 破碎虛空也是最特殊最不一樣的境界, 能夠讓他心服口服地出現。

所以, 麵對葉孤城的質問小老頭隻是道:“當然不怕。”

他笑道:“來的人,可不止我一個。”

宮九也在門外,隻不過沒有進來, 還有些其他人,都能保證他萬無一失地離開。

小老頭道:“我來這裏隻不過是出於對葉城主的尊重,畢竟,這世界上能夠接觸破碎虛空境界的人, 一隻手都能數的出來。”

他以莫名貪婪的眼神將葉孤城從上到下掃視一遍,眼神黏糊糊的,讓人非常不舒服,就好像他眼中的並不是一個人,一個高手,而是一塊必定能戰勝的踏腳石。

葉孤城必能助他破碎虛空。

兩人雖然邁入了同一境界,但卻有非常大的差距,真要算,大概是10與90之間的差別,中間的80不僅僅是實力以及功法,還有歲月積澱起來的經驗差。

至於避戰,小老頭心裏門清,這個選擇一開始就是被堵死的,如果葉孤城因為實力不敵自己而避戰,他就會成為對方一輩子的心魔,永遠隻能在破碎虛空的邊緣徘徊不前。

越是高明的境界對武者的境界要求就越高,破碎虛空更是如此,要不然也不會多少年就隻有一個玉羅刹。

所以,當小老頭提出約戰的那一刻起,葉孤城似乎就沒了回避的餘地。

如果是別人,碰上這種必須接招又不一定能贏的約戰,定然會勃然大怒,甚至惶恐不安,像是當年的孫婉柔就是如此,因為有經驗的差距,被挑戰者幾乎是板板上釘的失敗,同意約戰無異於送死。

但是葉孤城卻很鎮定,他甚至鎮定的超出了小老頭的預料。

葉孤城道:“約戰?”

他的眼中滿是不屑,那是辛辣的嘲諷,針對小老頭的,但就算是直麵嘲諷,小老頭也不知道,葉孤城究竟為何露出這樣的眼神。

就好像,他才是敗者。

葉孤城道:“約戰,可以。”

他道:“我還可以等你把傷養好了再進行約戰。”

聽見此言,小老頭眉頭聳動,他竟然也搞不清楚,為什麼葉孤城會同意對他自己如此不利的條件。

良久,小老頭道:“你有什麼條件。”

葉孤城道:“條件,我是有的。”

小老頭道:“什麼。”

葉孤城道:“將你抓住的五百多名江湖俠客全部解開攝魂**,放回去。”

唯一的目的不過是讓對方暫時停下龐大的計劃,畢竟,雖然那些人已經在被逐漸回收,但一個一個解開攝魂**也是很麻煩的。

小老頭道:“好。”

他甚至可以以道心起誓,不過就是讓他暫時放下狸貓換太子的計劃,這與破碎虛空的境界比起來不值一提。

皇帝,說到底隻不過是世俗的象征,他原本願意參合一腳也不過是因為沒有了破碎虛空的念想,無法達到另一重境界,倒不如在世俗興風作浪,也算是自在逍遙。

但現在,既然有了破碎虛空的機會,他又怎麼會在意世俗的皇權?

小老頭道:“一個月,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來恢複傷勢。”

葉孤城也道:“可以。”

小老頭道:“至於約戰地點……”

葉孤城道:“隨你。”

小老頭道:“就在紫禁之巔好了。”

在說出這個地點時,他的眼中滿是自信與傲然,這是對自己實力的信任。

隻要他能破碎虛空,隻要他能破碎虛空,無論有多少人圍攻都不是他的對手。

沒錯,小老頭是知道葉孤城與皇帝之間的聯係,雖然知道的不多,但起碼知道他們是合作的雙方,他主動提出去紫禁之巔,簡直就是羊入虎口,就算葉孤城輸了,還會有無數的人將他作為攻擊對象。

紫禁之巔並不寬敞,隻要護衛多了,便能圍個水泄不通。

但這一切都沒有關係,想到這裏小老頭眼中的光芒更甚,他仿佛已經看見了,自己破碎虛空的未來。

一個玉羅刹能夠勝過千軍萬馬,如果他也邁入了破碎虛空的境界,就算是這個天下,想要收入囊中似乎都變得很簡單,既然這樣,又為什麼要擔心那一點點人?

葉孤城冷著臉道:“可以。”

他的臉一直很冷,但沒有哪一次比現在的溫度更低,小老頭甚至可以對他的表現做出理解,又有誰想要進行一出必死的對決?

但他的心情好極了,即使是身受重傷都感覺不到疼痛,小老頭道:“我知葉城主一言九鼎,既然做出了約定,那就自然會遵守。”

葉孤城不說話。

小老頭道:“那就一月後再見。”

說完,竟然就從窗戶輕飄飄地走了,如同他來的時候一眼,來去自如。

宮九在外麵,在小老頭從窗子出去後,刻意在那兒晃了一下,就為了看葉孤城的表情。

宮九:嗯?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嚴肅,也很凝重,也正因此,葉孤城的表情在眾人之間顯得格外突出。

他在笑,笑得輕蔑,其中沒有絲毫的愉悅,卻偏偏讓人無法忘懷。

就好像已經看見了,小老頭邁上末路。

吳明道:“怎麼還不跟上?”

他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個能對宮九這麼頤指氣使的人。

宮九道:“來了。”

他隻是深深地看葉孤城一眼,將那表情牢牢地刻在心底,然後便跟著小老頭走了。

人生在世,怎麼可能事事稱心。

就算是武功高強如同小老頭也一樣。

玉羅刹縮在院子裏。

他不能離葉孤城太近,因為對方會發現他的存在,所以他隻能躲得遠遠的。

但就算是玉羅刹都沒有想到,吳明竟然會突然殺到葉孤城麵前。

他並不擔心吳明會發現自己,從對方虛浮的腳步以及身上的血腥味都能判斷出此人受了重傷,到這裏已經是極限,根本沒有辦法察覺到玉羅刹的存在。

他看對方來去匆匆,下了以為必勝的戰書,然後帶著令人討厭的青年又走,臉上掛著癲狂的笑容,似乎已經看見了破碎虛空的未來。

玉羅刹道:“破碎虛空,真這麼讓人向往?”

白月明道:“我怎麼知道。”

她頓了一下道:“想來也隻有真正邁入破碎虛空境界的人,才能有相同的體會。”

所以玉羅刹問她,她是沒有感覺的。

她天生不能習高明的武功,這是身體的局限,但是人的身體有限製,思維的長度卻沒有限製,所以她明明年紀不小,看上去卻如同妙齡少女,明明武功不強,卻能憑借一雙手殺死很多的高手。

玉羅刹笑道:“如果你願意洗筋伐髓,或許也能達到破碎虛空的境界。”

白月明道:“難不成我是天生的武學奇才。”

玉羅刹道:“怎麼可能。”

白月明道:“那你說什麼。”

玉羅刹道:“所謂的破碎虛空是一種心境。”

白月明沉默不語。

玉羅刹道:“當武功練得爐火純淨,所等待的不過是一份機緣。”

白月明道:“你的意思是?”

玉羅刹道:“破碎虛空破碎虛空,隻有心中沒有給武學的境界設下屏障,才能真正地打破屏障。”

白月明道:“但吳明已經念叨破碎虛空超過了二十年。”

玉羅刹道:“不錯,所以能夠達到破碎虛空的人有很多,但他卻是唯一一個不可能真正邁入這等武學境界的人。”

玉羅刹沉吟道:“因為這已經成為了他的執念。”

白月明道:“說了這麼多,你是覺得,他通過任何手段都不可能突破?”

玉羅刹道:“不僅如此。”

他道:“他能不能勝過葉孤城都是一個未知數。”

白月明道:“但葉孤城隻是一個青年。”

他的歲數甚至沒有小老頭一半大。

他教導出來的青年,就比如說是宮九,與葉孤城的武功也差不了太多,徒弟的能力與對手差不多,想來經驗豐富的師父應該很容易能能夠打敗對方。

但玉羅刹卻道:“有些人的功夫,是無法通過歲數來衡量的。”

玉羅刹道:“你有沒有看見葉孤城的表情。”

白月明道:“不能。”

除非借助萬華鏡,誰能隔這麼遠看見另一人的表情?

玉羅刹被白月明的話一噎,他沒有想到,自己帶了萬華鏡,但是這暗器的祖宗竟然沒有帶。

白月明:誰像你一樣喜歡偷窺。

玉羅刹沉默一會兒道:“我看見了。”

白月明的表情立刻變了,成為“沒想到你是這樣的玉羅刹”。

萬華鏡很難到手的好嗎?

你竟然用它做這種事。

玉羅刹就當自己沒有看見白月明的表情,他道:“葉孤城的臉上不僅有嘲諷,不僅有不屑,還有必勝的信念。”

白月明道:“但他應該知道,吳明的實力比他要強。”

玉羅刹道:“吳明或許以前比他要強,但是現在,卻不一定。”

麵對白月明充滿了疑惑的表情,玉羅刹道:“從他說出那句話開始,他就變得無比弱小。”

陸小鳳道:“你沒事吧?”

他的背後已經被冷汗濡濕,不僅因為之前沒有發現小老頭,還因為看見了宮九。

他能聞到小老頭身上的血腥味,出血量很大,這證明此人受了重傷,但一個受了重傷的人,他在對方出現在窗戶外時才發現,這已經能說明他輕功的高妙之處。

更加令他警惕的是宮九,對方跟著小老頭,畢恭畢敬,似乎成為了揮之即來的一條狗。

陸小鳳知道,宮九雖然有詭異的癖好,但除了那癖好之外,卻是一個非常高傲的人,他的實力給了他高傲的資本,這樣的人本不應該對任何人俯首稱臣。

他又想到了小老頭的攝魂**,此人雖然看上去慈祥,但做的每一件事,無一不在說明他是幕後黑手,也無一不在說明他的武功十分高妙,但是這樣一個人,卻要與葉孤城約戰,究竟是何緣故。

葉孤城道:“無事。”

他終於撤下了滯留在臉上的不屑,現在的葉孤城,看上去無比鎮定,就好像剛才與他約戰的不是小老頭,而像是路邊的一條狗。

就算是他身邊的西門吹雪,反應也比葉孤城更大一些。

他的表情很平靜,唯一暴露心中波瀾的隻有手背上的青筋。

劍客本來是最保護自己的手,這是他們的第二生命,同樣,心中的情緒也會因為手而表現出來。

西門吹雪是劍客,所以他不會做任何傷害自己寶貴雙手的事情,什麼指甲沒入手掌鮮血淋漓,更是妄想。

他的手沒有動,但是手背卻有一道一道的青筋突兀地冒了出來,看見的人都不由地心驚膽戰。

他心中的怒火,究竟有多麼高漲?

他已經是一個非常強大的劍客,但他依舊很弱小。

他與葉孤城的差距並不算大,卻有一道深深的鴻溝豎在兩人中間。

身邊,冷氣更甚。

葉孤城道:“這件事情,基本已經解決了。”

他的表情平靜地駭人,葉孤城道:“此人是幕後黑手,竟然願意用道心起誓,便不會再生禍端,想來那些中了攝魂**的江湖俠客,定然也能恢複原狀。”

陸小鳳對葉孤城的話深信不疑,但他卻不清楚其中的緣由。

思考好半晌,陸小鳳才道:“為什麼,他一定要與你約戰?”

甚至願意放棄大好的計劃。

陸小鳳是一個很聰明,也很善於觀察的人,對方竟然能夠找上門,這一點就足夠讓他膽戰心驚,因為陸小鳳知道能讓葉孤城他們選擇落腳,這地方的保密度一定非常非常高,但即便如此,小老頭進來卻如同這裏的主人,沒有一點半點的障礙,從側麵便證明他對這座城市的監控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