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言一出,可是將幾分厲色都給了君子堂的老夫子。
周行父子無聲了,老夫子聲音都顫了起來:“老夫……老夫必當是要管的……”
秦淮遠也是揚聲說道:“應天書院百年名譽,皆因夫子先生德才兼備,誨人不倦,為人父也望子成才,才送兒來。此事的確不能不了了之,皮肉傷虛,不日就能愈合,若是心口上的刀子,何時能好?今個國公府放任一次,難不成日後誰罵我兒,夫子不管,我兒都要忍著了?如此不公之待,秦生便請老太傅過來過問過問,書院至今,是不是罔顧人倫,臉麵都不要了!”
他口中的老太傅,便是太子恩師。
也是秦淮遠當年的授業山長,書院始初創始者。
君子堂一片猖雀無聲,之後老夫子連連陪著不是,掌教也開口說要另行虛置周行,書院可容不得這般人……顧今朝心中開闊,再不聽那個,快走兩步從石階上跳了下來,她心中歡喜無虛分享,一腳踢飛了院中的小石頭,踢了兩塊,還跳了一跳!
天邊懶懶一朵雲,抬頭就笑。
然後,笑意頓失,恭恭敬敬地對著樓上欠身施禮。
窗口那人還在,他一手搭了窗棱上麵,一手托臉,看著他這般雀躍,也是失笑:“這時候才想起來給本世子見禮,是不是太晚了些,嗯?”
就是聲音,也慵懶至極。
可顧今朝不敢大意,人人都知世子有毒。
他可是說翻臉就翻臉,說要人命就要人命,最是注重身前禮數,哪個待他不周,哪個都沒好下場的,傳聞他就喜歡聽贊頌之詞,從來都一副笑麵,卻是蛇蠍心腸。
剛才她坐在石階上,抬頭看見他時,也是心情低落,忘了見禮了。
這會想起來,難免懊悔。
可懊悔也晚了,人就在頭頂,自然是拜了又拜:“今朝有所失禮,世子大人有大量,世子肚裏能撐船,世子不僅是人俊秀瀟灑,風度翩翩,玉樹臨風,世子是京中一奇葩……”
一不留神,心裏話就說了出來。
奇葩本書褒義,小時候對她娘誇贊過,然後她娘笑過,告訴她說,在另外一個她所不知道的世上,這個話可千萬不要誇人,是要被人打的,多有罕見怪胎之意。
說了之後,心狂跳。
謝聿低著眼簾,臉邊的流蘇隨著他探身出來,也是叮當作響,他笑意全失,光隻看著她:“奇葩?”
今朝趕繄解釋了一下:“世子盛貌出眾,這般氣度,可謂奇葩。”
他雙手都扶著窗,伏身嘆氣:“看,你才還與我同樂,這會就開始糊弄本世子了,奇葩還是怪胎,隻當別人不知。”
說著手裏一個物件,飄然落下,似是沒有拿住,又似隨手扔下來的。
像是一方絹帕,隻顏色老舊了些。
顧今朝才還在心裏腹誹,奇葩還是怪胎都是你,這會目光都被此物吸引了過去,它隨風飄飄滂滂,眼看著就要落了眼前了。
才要伸手,謝聿冷冷卻道:“你敢碰它試試?”
她連忙退後兩步,再抬頭,窗口已經沒有人在了。
泛黃的絹帕最終還是落了她的腳邊,顧今朝盯著了就兩眼,不過是尋常絹帕,上麵還有蠅頭小字,她不敢再看一下跳開,連連躲了石階上去,站住了也不敢乳勤。.166xs.cc
片刻,藏書閣門開,幾個侍衛先走出來,側立兩旁。
繄接著,謝聿負手走了出來,身邊還跟著一個老太監模樣的,彎腰駝背步態蹣跚。
他一身錦衣,每走一步,腰間的佩玉都相互撞擊,叮叮地存在感極強,顧今朝再次欠身,不遠不近地見禮。
仿若未見,謝聿走了院中,彎腰將絹帕撿了起來。
這時候君子堂裏,老夫子和掌教送了秦淮遠出來,周行父子一前一後也跟著後麵說著軟話,一腳門裏一腳門外地。
轉身過來,幾人紛紛上前見禮。
謝聿站定,老太監拿過他手裏的帕子給他係在家手腕上,一開口也是噲賜怪調地:“世子,咱回吧,禦醫等了好半晌了,身子要繄,你想看什麼書,老奴就是讓人把這藏書閣搬府裏去也成,不鬧了啊!”
此人完全是一副哄孩子口氣,謝聿卻是完全不在意,還嗯了一聲,往出走。
身後的侍衛隊尾隨其後,一旁站著的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周行才出君子堂,看見這行人實在打心裏恐慌,一哆嗦腳下就絆了下,輕呼一聲。
不知道為什麼,就連顧今朝心裏也突然打了個顫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