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長霄(2 / 2)

蕭暮雨既已成了名義上的饕餮閣夥計,這番自然也是跟著素淩雲一道去了杭州。

西湖之上遊人泛舟,成就了不少好姻緣。

拂水的長堤上走來兩個翩翩公子,青衣的公子滿臉是和煦的笑意,而身旁那個白袍獵獵的卻是一身冷意。他背上背著長條的東西,用黑布包著,不過從長度看來,應該是一把劍。

他們兩人覺得自己是從蘇州逃過來的,之所謂是逃,那日將軍府的人發覺長霄劍失竊後,果然第一懷疑的便是無緣無故失蹤的蕭暮雨,畢竟劍失竊的前一日晚上他還去過鑄劍房中,第二日他不見了,劍也不見了。病榻上的夏老將軍聽聞消息後當即一口血吐了出來,令府兵去將劍追回來。隻是這一夜過去,蕭暮雨和素淩雲早已出了蘇州城,又要上哪裏去追呢?

不過夏戟空萬萬也不會想到,其實這把劍就是要還回去名劍山莊的吧。

陰差陽錯拖延了數年,他始終沒有敢把劍斷之事告訴封不落,也一直都在找重鑄之法,更是寧願用自己的一臂,甚至是一命,來換回這把劍。

隻是為了當初一個承諾嗎?

“你去吧,我不宜露麵。”素淩雲將劍從身後解下來,塞到了蕭暮雨懷裏。

蕭暮雨笑了笑,開玩笑道:“倘若我拿著錢就走了,你該如何?”素淩雲裝作無所謂的樣子冷冷瞟了他一眼,一副雲淡風輕的口吻:“追殺你。”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垂頭問道:“天涯海角?”

素淩雲抬頭看了他好一會兒,也沒明白他眼中那副明媚的笑中蘊含著的意思,於是推了他一把,道:“你想的美。”

蕭暮雨輕笑著走了開去,他緩緩踏上名劍山莊外長長的階梯,最終悠悠然站在門外。素來熱鬧的名劍山莊在今日卻是特別寂靜,全莊上下皆素衣白縞,蕭暮雨微微皺眉,顯然已經猜到了什麼。

他上前一步將荷包遞上,還未等人問他身份便先道:“在下饕餮閣蕭暮雨,我家老板讓我來將這樣東西還給少莊主。”

守門的護衛自然認出了荷包上那個說是瀟灑飄逸實則潦草不堪的“封”字是自家主子的手筆,當下衝蕭暮雨一拱手,就進去通報。

不多時裏頭出來一個素色衣裳的年輕人,他的臉色有些憔悴,一雙眼睛中也布滿了血絲。

見到來人他覺得麵生,先前在饕餮閣他見到了為數不多的所有下人,這時候這位氣度不同於常人的公子站在他麵前,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對方必是素淩雲,於是他問道:“素老板?”

蕭暮雨一拱手,收斂道:“在下並非素老板,在下是饕餮閣新晉的夥計,蕭暮雨。”

“原是如此。”封淺辨了辨聲音,倒的確是與那日聽到的不太相同,“蕭公子可是將長霄劍帶來了?”

“正是。”

說著蕭暮雨將劍雙手奉上,封淺一見,眼中的光頓時亮了起來,他輕輕撫著劍身,歎息道:“終於……父親在天之靈,也可安息。”

半晌之後他才意識到蕭暮雨還是站在那裏,他想起來先前答應了素淩雲的事情,將劍一收對蕭暮雨說道:“蕭公子請隨在下進來歇息片刻,在下將萬兩黃金奉上。”

萬兩黃金不是個小數目,名劍山莊也斷然不會大動幹戈將那上萬兩的金子交給蕭暮雨帶走,是以封淺將飛錢的鑰匙交給了蕭暮雨,辦好了最後的手續,蕭暮雨才離開。

離去之前,蕭暮雨拿著三炷香去封不落的靈位前拜了三拜。棺槨還在靈堂之中,大概是他尚未過世多久。

依稀想起來剛到杭州之時也聽到消息說是榮極一時的驃騎大將軍夏戟空重病不治,已然過世。想到這裏,蕭暮雨笑著跨過名劍山莊大門的門檻,衣角微微一動,再回首這座山莊,名劍山莊出名劍,世人隻曉得名劍威力,卻不曉得能被稱為名劍,自有它的風骨所在。

自南國一戰後,名劍山莊便逐漸與驃騎將軍府交惡,然封不落與夏戟空從前卻是月下花前飲酒風流的摯友,當初先帝派兵出征南國,此一戰凶險至極,封不落放心不下,夏戟空卻承諾必然會回來,人與劍一起,屆時再一道飲一杯凱旋之酒。

隻可惜他回來了,劍卻斷了。完璧的誓言未能守住,夏戟空心中慚愧,這才沒有告知封不落真相。他也因此告老還鄉,想要將劍鑄好。他原以為不過鑄劍罷了,尋個厲害些的鑄劍師終歸是能重鑄此劍的。不料名劍山莊的劍並非輕而易舉便能修複,是以此事一拖再拖,一直到現在,兩人悉數奔赴黃泉。

不過這樣也好,蕭暮雨看見遠遠立在山下等著自己的那個人,衝她微微笑了起來。

他們兩個人,就算是到了地府去,也是該好好喝一場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