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吃的舒坦,不料心口卻是一疼,接著一陣胸悶,眼前黑了片刻。許久之後她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長長呼出了一口氣。
在代替沈婉然出嫁之前,她與蕭暮雨還曉得了沈家小姐是個有先天頑疾的人,身體虛弱得不行,素淩雲想了會兒突然想起來先前蕭暮雨與自己說過他是個郎中,便死馬當活馬醫向他問了有沒有什麼法子裝出如同沈婉然那一樣的病狀。
蕭暮雨不負所望地配了個方子給她,並告訴她每隔一段時間服用便會一直維持著病懨懨的模樣。素淩雲毫不猶豫地抓了藥熬好,一口氣喝了個幹淨。那藥也的確是蕭暮雨才能配出來的,喝完之後惡心得她差點吐出來。
這會子藥效上來了的確是讓人難受的,思及那沈婉然從出生至今一直都受著這般苦痛,素淩雲覺得她倒也當真是不容易。
方才身子無力,那大半個桃子也掉了下去,她小聲念叨了幾遍暴殄天物非我所願,便又毫不愧疚地摘了個新的桃子吃起來。
“你在樹上頭做什麼?”
素淩雲在樹上抖了一抖,那聲音真是冷到人骨頭裏的,要不是她定力素來不差,隻怕那個隻咬了一口的桃子也該落到地上了。
她不緊不慢地又啃了口桃子,這才向樹下看去。年輕男子深藍的交領衣裳,氣質挺拔幹淨,眉目間卻是一股淡淡的厭煩之感。是了,他是不願意見到沈婉然的。想到這裏素淩雲也是冷冷地回他:“吃桃子。”
周世風愣了,這姑娘沒有絲毫忸怩之色,倒像是全然將周府當做自家後院了——雖說她現在是周家少夫人,這周家也遲早是她的天下……然這副張狂的模樣,是不是太明顯了些,她身為女子的矜持何在了?周世風抬著頭看她,姑娘一身素色的衣裳躺在綠葉叢中極為清冷,那姑娘瞧見他在看自己,便也不好意思再在樹上待著,翻了個身就從枝杈上跳了下來。
周世風下意識要去接她,畢竟是個姑娘家,又是自己名義上的夫人,有個三長兩短自己也不好交代。不想那姑娘運氣極好,穩穩落在地上也沒傷著哪裏,周世風意識到了自己的多此一舉,趁著姑娘收拾衣裳的時候尷尬地將伸出的手收了回來。
素淩雲見他還看著自己,不解道:“看著我做什麼?”
周世風開口,說的卻是些別的:“往後想吃桃子叫下人去買就是了,你身體本就弱,還爬到樹上去做什麼?”
“哦,下回注意。”她淡淡說了一句便撇開了視線不再看他。周世風垂下眸子打量她的神色,竟發現她一向冰冷的臉上多了絲表情,那似乎是……賭氣般的不高興?
這神情才像是小姑娘,她與自己該是年歲相仿,本就是個豆蔻韶華的孩子。先前一次與她交談,她那副冷傲的樣子差點讓自己忘了這一點。
思緒走遠之時姑娘也已經走遠了,這時候他才想起來自己是有話要與她說的。
“沈婉然。”他叫住了她。
素淩雲又走了幾步才停住腳,堪堪想起來那人叫的是自己。她立在原地,也不回頭,問道:“什麼事?”
周世風從她身後走來,又繞到她麵前,開口道:“你知道我有一個喜歡的姑娘……”
“想做什麼直說。”
有她這樣的話打底,周世風便也不拐彎抹角,直白道:“我要納妾。”
素淩雲忽然抬頭看他了,眼中神色似笑非笑,讓人看不清她接著究竟是要出口諷刺還是沉默以對。周世風一時摸不透她,急急接著說了下去:“此番不是來征求你同意的,我是……”
“好。”素淩雲又將他的話打斷,“知道了,排場做好。”
周世風愣住了,她方才說了什麼?知道了?他本也並不是那麼急著納妾,與她說這事不過也就是想氣氣她。他心中是有火的,本來自己與那丫頭好好的姻緣硬生生被她拆散了,他少年心性,自然是不服氣,既然必定要娶她,那便讓她在自家的日子難過些。
不想她竟然毫不在意,自己納妾便納妾,仿佛與她沒有絲毫的幹係一樣,這樣一來倒顯得是自己小氣了?
“你……不生氣?”
“我生氣什麼?氣你納小妾還是氣自己身不由己?”素淩雲捏了捏手中的桃子,不料汁水濺了一手,她嫌棄地直皺眉毛,又道:“你自己說過的,井水不犯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