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2 / 2)

賈母越發怒不可遏,抖著手指指著周瑞家的大罵道:“爛了舌頭的下作娼婦!誰許你在背後嘀咕主子姑娘的閑話!林姑娘吃的用的,自有我調派,就是把這府裏一半的花銷都與林姑娘吃了用了,與你何幹?要你在背後嚼舌根說長道短!”

周瑞家趕緊求饒,一邊將頭往地上碰得“咚咚”作響,一邊下意識地掉頭看王夫人以求援。王夫人的眼睛淡漠地垂下,隻看著茶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周瑞家的便明白了。她一向識時務,此時再顧不得細論賈環設計誘了她來的事情,先以平息賈母的怒火為最要緊,因為此時誰也救不得她,隻有她自己請罪才可。

周瑞家的也不含糊,馬上就直挺挺地跪直了身子,抬起右臂,然後左右開弓,自己打著自己的嘴巴,哭著說:“打你個背後說主子閑話的狗奴才,以後還胡說不胡說了!打你個眼裏沒主子的王八羔子,以後還敢不敢不敬著主子!”

賈母將哭得哽咽的林黛玉摟在懷裏哄著,又說:“看這狗奴才有幾分知道悔改的心……”就算了吧,到底也算是當眾給黛玉出了一口氣,再者,得意不可再往,也要給老二媳婦留一點麵子,畢竟是她的陪房。

賈環連忙高聲說:“老祖宗且慢做決斷,孫兒還有話要問周大娘。”

賈母微微頷首。

屋子裏又安靜了下來,大家都屏息看著賈環葫蘆裏還有什麼藥賣。

周瑞家的住了手,雙頰上一片紅腫,還有鮮紅的血順著唇角、下巴往地上淌,看著觸目驚心。

賈環卻絲毫沒受影響,直對著周瑞家的毫不掩飾的怨毒目光,不徐不疾地說:“你是不是還不服氣呢?覺得今天這一場禍事全是因為幾句牢騷話惹來的?而這牢騷話原也是林姑娘的一句‘不是別人挑剩下的不給我’給招來的?”

周瑞家的不吱聲,她認為確實如此:林姑娘孤高自許,目無下塵,怎麼叫人喜歡得起來?誰不在背後嘀咕她不好相處?再者,太太也不喜歡她,自然是“牆倒眾人推”,隻不敢叫老太太知道罷了。

賈環的聲音一下子變大:“其實——林姐姐說的原沒有錯。那花兒,本來就是人家挑剩下的,但凡有點骨氣的就不會要!”

周瑞家的眼睛一下子睜大,在場的人也都目不轉睛地看著賈環,急於想知道究竟。

賈環轉身對著賈母說:“老太太太太請細思。周大娘從姨太太那裏住的東北角過來,若是順著路走,應該先去誰的屋子?對,應該是去咱們自家的三位姐姐的屋裏,然後去林姐姐屋裏,最後去璉二嫂子屋裏。可是這狗奴才呢,偏偏是繞著遠路也要先送了璉二嫂子的,最後剩下的才給林姐姐。這不是故意叫林姐姐難堪是什麼?自古就有一句話‘鳥不平則鳴’,別說林姐姐心思細敏,又有幾分傲骨,就是個沒脾氣的,被這些刁奴這般整治,也要搓出火來!”

周瑞家的幾乎要癱軟在地上。說老實話,當時她送花兒去的時候並沒有刻意去繞道兒,那腳不由自主地就先彎到了王熙鳳的小院,可能也是她想要時刻討好著威風八麵的璉二奶奶的潛意識在起作用吧。

林黛玉聽著這幾句話,戳中了她素來寄人籬下的委屈之處,越性在賈母懷裏哭個不住,身子微微顫抖著,哭得薄麵上一行汗一行淚地,越發顯得怯弱不堪,好不可憐。

賈母看著周瑞家的眼裏幾乎要冒出火來,連王夫人都不敢為這奴才說情了,隻是手藏在袖子裏扯著一方錦帕,氣得撓心一般。

賈環又說:“此事本來與環兒無關,可是,林姐姐客居咱們府裏,遠來是客,就是比咱們自家的姐妹多得些尊重嗬護也是該的,這都是老太太太太平日都是刻意交代了的。可是這狗奴才偏要陽奉陰違,背地裏踐踏老太太太太待林姐姐的一番好意,環兒實在看不過去,才出手教訓她的。”說著,賈環又作了一個深揖,道:“這一次環兒一時意氣打了太太的陪房,失了主子爺們的尊重,任憑老太太太太責罰。”

林黛玉聽著賈環在請罪,連忙從賈母懷裏抬起一張滿是珠淚的臉,說:“環兒弟弟原是為我鳴不平來著,老太太要責罰他的話,卻叫我心中何安?”

賈母心疼莫名,輕輕地婆娑著黛玉的背安撫著,最後臉色森然地說:“環兒做的原沒錯。狗奴才如此行事,隨便誰都教訓得,不獨環兒。環兒不僅沒錯,我還要重重地賞他。至於這狗奴才嘛……”

周瑞家的一聽這話的苗頭就不對,又不敢再爭辯什麼,隻將自己的頭往地上碰得山響,嗑出血來,好不駭人。

賈母既然是下了決心的,哪裏會可憐她?口中一點不帶含糊地發號施令著:“將這狗奴才先交與二門去打四十板子,然後闔家都遷去烏頭山那邊莊子上,以後再不許上來了。”

周瑞家的一聽,為了幾句閑話落了不是,自己居然要被舉家攆到邊遠的莊子上去,一家人的油水肥差事都全沒了,不禁眼前一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