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2 / 3)

兩個月的暑假實習很快就結束,李教授又發來郵件,問是否願意再待半年。周喬承認,自己把這個突然的消息當成了救命稻草。

那時剛和陸悍驍分手,她迷信地認為,越怕什麼就越來什麼。回去之後,學校離他住的地方那麼近,指不定哪就“巧遇”上了。

於是,周喬決定再給自己多一點去忘記的時間。

她選擇留下來,繼續跟組學習。

這四個多月,陳清禾倒是時不時地發微信和她聯係,問她住哪裏,過得怎麼樣。周喬抱著殺一儆百的決心,沒給兩人留下任何再聯係的機會,每每敷衍了事,聊個一兩句便借口中斷。

她在上海認識的人不多,斷了這麼一兩個關鍵人物,與那座城市就好像平行線一樣。兜兜轉轉,一切又回到了最初。

周喬在這邊的項目工作其實並不繁重,她為了讓自己沒時間瞎想,就接了Deli的漢語老師工作。Deli二十七歲,看起來卻和十七歲少年一樣逆生長。是個黏人又幼稚的大男孩,特別喜歡吃周喬做的肉絲麵。

有時候,周喬覺得自己一定是魔障了,竟然能從Deli身上看到陸悍驍的影子。

每次,Deli用蹩腳的中文把她逗得捧腹大笑時,Deli都一本正經地攤開手心,“喬,聽我笑話是要收費的。”

周喬卷起書本,往他手心連敲三下,“給,不用找了。”

但下一次,Deli的肉絲麵裏,從此以後都會多了兩個煎蛋。

他們保持和平友好的亦師亦友關係,周喬對Deli的印象十分不錯,她堅定的認為,是因為開朗陽光的性格容易讓人喜愛。

就在她覺得自己已經完全適應沒有陸悍驍的日子時,命運就是這麼無賴的,又讓兩人碰麵了。前晚遇見,周喬自認為表現良好,風輕雲淡地打招呼,灑脫自然地聊。

就在她對自己的表現打一百分時,當晚上,她就被打臉,轟轟烈烈地失眠了。

失眠時,壓製許久的念頭如同掙脫封印的妖魔鬼怪,全都跑了出來,她有好多問題——

我離開以後,你和你母親的關係和好了嗎?

我放在你臥室的一些書,都已經丟掉了吧?

陸奶奶的身體康複了嗎?

七月中旬的獅子座,三十歲生日時,

你吹蠟燭許願了嗎?

周喬坐在沙發上,仰頭看著花板,轉念一想,也許這都沒什麼,他工作本來就忙,過來出差待個幾就走了。

周喬自我安慰,瞬間鬆了口氣。

就在她準備去洗澡的時候,手機響,有電話進來。

周喬拿起一看,是陳清禾。

她接聽,“陳哥?”

“哎呦我,喬喬,這回你真得幫哥一忙了!”陳清禾聲音咋呼,語氣著急,“麻煩你看看你的包裏,是不是有個的塑料夾?”

周喬邊應邊起身,“好,你等等啊。”

她打開出門時背的包,外層袋裏,的確有一個。她記起來了,是吃飯前,陳清禾放她那的,是沒帶包,拿在手裏不方便,但走的時候,兩人都忘記了這茬事。

陳清禾如釋重負:“沒丟就好。裏頭是一些重要資料和證件,我明集訓要用的。”

周喬很快:“你在哪?要不我打車給你送來?”

“不用。”陳清禾:“我已經歸隊了,半個月封閉訓練沒法出來,這樣吧,我讓悍驍過來拿,你看方不方便,他大概四十分鍾後能到。”

周喬看了下時間,那就是十一點之前,她好,她會等。

結果,陸悍驍半時就到了樓下。

還是物業給她打的電話,有人找。周喬還納悶呢,怎麼不直接打她手機。後來才反應,兩人分手的時候,她把陸悍驍的號碼微信全拉黑了。

周喬心虛又尷尬地下樓,遠遠就看到了那兩黑色保時捷。陸悍驍倚在車門邊,斜靠站著,又在抽煙。

“不好意思,久等了。”周喬沒敢耽誤事,跑過去,手裏拿著那隻文件夾。

陸悍驍下意識地站直,又飛快掐滅才抽了兩口的煙,沉著氣兒:“沒關係,沒等太久。”像是怕她誤會,又補充解釋,“我不知道你住哪一樓。”

周喬又聯想起自己拉黑號碼的行徑,心虛地岔開話題,“從這兒過去陳哥那遠嗎?”

“還行,晚上不堵。”陸悍驍接過東西。

交接完之後,兩個人沉默。

陸悍驍腳步猶豫在原地,不甘心的,重新燃起溝通橋梁。

“我來的時候,看見封道了,沒辦法原路返回,還有別的道出去嗎?”

周喬懵了懵,來不及思考是否真的封路,告訴他:“往右邊,走區裏頭,到後門也能通向主路。”

陸悍驍鼓起勇氣,“這邊我不太熟,你能帶我嗎?”

他這句力求平靜的疑問裏,還是被周喬聽出了幾分心翼翼和苦苦哀求。

心一酸,她本能地:“好。”

有些東西,一開始就停不下腳步。

幫陸悍驍指路,出了區開入大道,結果發現,從這走回公寓也挺遠。

陸悍驍理所當然地提建議,“幹脆一起吧,待會我再送你回來。”

於是,周喬又稀裏糊塗地再次與他同乘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