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女人的“空調”(1 / 1)

夏天很熱,是沒有空調的。那時種地沒有機器,地裏的農活特別多;那時沒有衣服市場,婦女針線活也特別多。

大人們前響後響都是要下地幹活的,中午歇晌的時間長,村裏的女人們是要利用這個時間趕做針線活的。

家裏熱的坐不住,村頭總是有幾棵老槐樹老桐樹之類,吃了午飯鄰居的女人們都拿上自己的鞋幫子,鞋底子,襪子,褲子之類集中到樹陰下做針線活,那涼意便圍住了她們的身子。

一會兒樹蔭的涼氣被她們吸的少了,坐不住的時候總有一個男人出現,這個男人便提個木桶去附近的井裏攪兩桶水上來,一桶均勻地撒地上,一桶放在那些女人們的中間,刹時一陣陣土腥氣兒的香和涼意便滲透到那些女人們的血液裏,襲到她們的身上,她們又開始飛針走線了。

其間有誰的眼睛困了,有誰的眼睛有炎症了都會用手去撩一把那桶裏的水洗眼睛,一洗都明亮了許多。

樹蔭和井水就是那時女人們夏天的空調。

那天中午我和蘇老二也轉悠到那樹蔭下,正好是需要攪水的時候,井就在那樹後十幾米的一個廢舊的院子裏,大概有六七米深,從井口處可以看見井下那一汪黑嘟嘟的水,水上麵還跳躍著一個圓圓的鏡子一樣的光片兒,那便是井口的映照,井口上掛著一掛老轆轤。

蘇老二很利索地拴住木桶卸到井裏,然後招呼我和他一起搖那轆轤,很快那木桶便上來了,一桶黑嘟嘟的井水清得可以看見桶底上的木紋,從桶裏噴發出來的涼氣直接衝撞著我和蘇老二的臉。

我倆把水抬到樹下正要往地上灑,突然看見康素貞走了過來。

“蘇老二,晌午不睡覺”?康素貞問。

“老栓兒不是也沒睡”?蘇老二反駁。

“那還不回去睡”?康素貞又說。

“睡不著,你咋不睡嘞?”蘇老二又說。

“我是檢查午休的”,康素貞朝他瞪眼,大概人多她不好意思上前撕蘇老二的嘴。

這時康素貞已經站在了水桶前,我說:“灑灑就回去”。

誰知道康素貞彎下腰伸出她那嫩白的小手將那桶裏的水捧了起來,然後朝她那蘋果一樣紅的臉上捂去。

看來她也知道用這種方法納涼和清醒頭腦。

誰知康素貞往額頭和臉上捂水的一刹那,一聲尖叫手便粘在額頭上下不來了,她“哎呀,哎呀……”地叫著,隨即一下子坐在那土地上。

我和蘇老二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時嫩粉快速地走到我倆麵前:“你倆往水裏下藥了”?

我懵懵騰騰地說:“沒有呀”。

“沒有?貞貞咋捂著眼睛哭嘞?誰叫你倆去攪水嘞?看你倆那死樣子”!

嫩粉又說:“貞貞要是有點事,看人家爹不把你倆的皮扒了”。

嫩粉的這句話是真的,嚇得我倆腿都軟了。

康素貞還坐在地下,那隻手一直緊緊地摁著自己眼睛不鬆開,嘴裏一直“唉呀,唉呀……”地喊叫。

在場的人一下子可亂了,都想著康素貞的眼睛因為那水要瞎了,就七手八腳地把她往衛生室裏抬,一路上她還“唉呀,唉呀”地叫喚著。

大家把康素貞放到衛生室的連椅上,那赤腳醫生嚇得手都在哆嗦,不住地問:“咋了?貞貞”。

康素貞說:“那井水好涼啊”!

擠在那衛生室裏的人們這才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