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掌,壓老垛(1 / 1)

那時我們的精神生活極度貧乏,一個正常小孩子在發育過程中的精神需求往往憋的我們無所適從,我們便尋找一切可以刺激神經的活動。

“壓老垛”便是一種,七八十來個人集中在一起,找一塊耕地或麥秸垛旁,或玉米桔杆堆旁,需要地下有軟和的東西墊身子。

開始要先“丟跌”。“丟跌”的方法有好幾種,第一種是最公平的“四摟四”,就是兩人用自己的兩條胳膊分別從對方的肩上和腋下通過,把對方摟住進行摔跤,這限於雙方力量旗鼓相當的人;若是力量稍微有差別,便用第二種“讓下腰”,就是讓力量稍小的人摟住對方下腰部分;若是力量有較大懸殊就用“摟後腰”,讓力量小的人從後麵摟住對方的下腰進行摔跤。

一般我們都用“四摟四”開頭,把誰丟翻在地誰就是墊底兒的,周圍無論有多少人都一哄而上壓在上麵,那時從沒有壓死人的概念,也從沒有因此壓死過人或壓傷過人。

凡是上麵有人壓,那人都用勁兒掙脫上麵壓自己的人,掙脫出來又壓到人堆最上麵,能長時間當最上麵的人最光榮,最自豪,最英雄。

下麵掙脫,上麵拚命不讓掙脫,爬在地上他壓你你壓他,你抱他的腰他抱你的脖子,你拉他的腿他拉你的胳膊,你吆喝,他罵人,你哼哼,他喝彩····,有很多時候各自喂的狗都站在一邊幫忙。

那天在東場麥秸垛旁“壓老垛”,三隻狗都虎坐在周圍看熱鬧,蘇老二那隻狗看他被壓到了底層便撒歡兒一樣繞著那“人堆”轉,嘴裏“汪汪”地叫,看見蘇老二掙紮著出不來就用嘴去撕扯壓在他身上二騾子的衣服。

二騾子那隻狗看見了衝上去,咬住蘇老二那條狗的後腿往一邊拉,後來兩條狗都惱了,在一邊咬的不可開交,我們趕緊起來跑到那狗咬架的地方,他倆各自抱回了自己的狗才算了事。

大家又回到了原處開始壓老垛了。

“狗都看著不公平了,咱得公平點”,我說。

“那你說咋弄”?二騾子問。

我說:“壓在最底下的人長時間出不來是最笨蛋的,壓在最上麵能保持一袋煙工夫的人是最惡的,我管住時間說‘停止’大家都得起來,最下麵的人喊最上麵那個人三句‘幹大’”。

“幹大”就是“幹爹”的意思,與爹平輩,平時用來開玩笑罵人或侮辱人用。

“大家都聽清楚沒有”?我問大家。

“中,中,中……”,都表示同意。

蘇老二和二騾子兩個人又“四摟四”丟跌,倒地後人們又一湧而上把他倆壓最底層,一會兒的工夫二騾子翻在了最上麵,我看“老垛”穩了就說了一聲“停”。

二騾子在最上自然要當“老幹大”,當人們翻出來最下麵那個人,一看是二騾子的弟弟三騾子。

大家站成一個圈兒,讓三騾子站圈內麵朝二騾子。

“喊吧,喊你哥老幹大”,我對三騾子說。

人們也都吆喝:“喊,喊,喊唄……”。

二騾子和三騾子的臉都紅了,隻見三騾子眼睛一閉朝二騾子喊:“老幹大哥,哥老幹大”!

“啪”的一聲,大家抬頭一看,不知啥時候薛老喜已經站在了二騾子的身後:“日你娘想起來的,你啥時間給你爹一輩兒了”?

一個耳巴子打在二騾子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