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拉鋁石(1 / 1)

堰縣南部山區有著豐富的鋁石資源,有很多鋁石就裸露在山坡上,附近的村民將鋁石采掘出來,再有人們把它運到堰縣火車站貨場,裝上火車運往祖國的四麵八方,支援當時的社會主義建設。

當時往堰縣火車站貨場運鋁石的形式有兩種,一中是當地的農民農閑時用架子車運,那是純人力型的;另一種是自己買個小毛驢或者別的什麼的牲口,長年累月往縣城裏麵送,那便是一種固定的職業了,當時人們給這種職業起了一個名稱叫“拉腳兒”。

那是小學四年級時候的事情。

鋁石礦在蘇家屯南麵的山腳下,離“金嶺”大概有二裏地的樣子。往縣城拉鋁石需要在頭一天下午拉上架子車上山,去那鋁礦上裝車,車子裝滿,人們得趁夜晚趕路去縣城。

一架子車裝800斤——1000斤不等,太陽落山時分,那架子車便挪動到馬路上了。整整一個晚上的趕路,天明時分正好到縣城火車站的貨場,那裏的人正好上班。過磅,卸車,發錢……。拉一次鋁石,掙6塊-----8塊錢不等。

拉鋁石人不舍得在縣城食堂吃飯,都啃啃捎著的幹饃,便在八點多一點兒的時間起身往家裏趕,到家時,大概是下午三點到四點之間,一來一回的路程有130裏左右。

拉著一架子車鋁石去縣城,最害怕的是過榆溝的那段路,那是去堰縣的唯一一段兒上坡兒,有50度左右的坡度,大概有二裏多地。上那一段路是需要幾輛架子車擱夥兒的,大家都把架子車停在路邊,集中人力拉一輛或兩輛艱難地上去……。

當卸完車回家時,人們又特喜歡遇見那段路,因為那段路又成了唯一一段兒下坡兒路,人們可以“開車”了。

那年代,家裏特別欠錢,拉鋁石是隊裏唯一的能掙大錢的活兒。

比我們高幾級的同學們都在周六自由結合,趁過星期天去拉一次鋁石,得到那幾塊錢,確實高興的掉眼淚!用手掌攥著,把手放在布袋兒裏不輕易出來,當手出來時,那錢都是濕的了。

象我和蘇老二這個年齡的人,是無資格獨立行動的,但出於好奇,是有機會隨大人一塊兒去縣城的,不需要出大力,純粹的一種好奇和刺激,覺得到火車站聽聽火車的叫喚,看看火車頭上那明晃晃的電燈,都覺得美的不知道東南西北了。

那天,我們從頭天晚上開始走,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到,一眼也沒眨,也不覺得瞌睡。但當往家裏回的時候,瞌睡勁兒上來了。蘇老二和我都跟在自家的架子車後,還沒出縣城,腿都邁不動了。父親把架子車停在路邊讓我們兩個人上車,由他們拉著我倆往家趕。

那時候,我們都很懂事,無論如何都不上,就那樣閉著眼睛一搖一擺地跟在架子車的後麵,多虧那時候鋪滿石子兒的國道上很少有汽車,不然……。

又走了一段路,父親看我倆真的走不動了,又停下來讓我們坐車,我倆還是不坐,眼看著我倆都沒法兒邁步了,就要倒在路邊了,前麵一輛架子車主大毛子說:“老二,誌栓兒,你倆跟上我,快到榆溝了,到那裏我‘開車’,你倆坐……”。

所謂“開車”就是以架子車的兩輪為杠杆,然後把架子車前後重量配置的基本相當,用物體的慣性原理使之從上向下自主運動,刹車和拐彎兒都要靠車杆上那個人雙腳的力摩擦地麵掌握。那時的人都健壯,一般的情況下都能安全到家,但也有翻車掉溝的。

那真叫“望梅止渴”,我和蘇老二不知從那裏來了勁兒,跟著大毛子可走開了,眼也睜大了,步子也輕鬆了,也不搖擺了……。

好不容易到了榆溝坡頂,大毛子把架子車支好,讓我和蘇老二坐在後頭,他按要求騎拉在架子車的車杆上,試了試平衡,說了一聲:“飛了啊·····”

那感覺真美呀!

······

當我睜開眼,看見父親蹲在我的麵前,一臉的恐懼。我躺在路邊的那塊紅薯地裏:“醒了孩子”?父親問。

“嗯”,我答到。

這時,我看見鍾叔和父親一樣蹲在蘇老二的麵前,用同樣的眼光看著蘇老二,他仰著那信球臉兒,張著嘴,流著鼾水還在睡夢中……。

再看大毛子,也信球一樣坐在離我們不遠的紅薯秧兒上,好像剛剛睡醒的樣子,那輛架子車,底兒朝天靜靜地放在馬路壕兒裏。

後來大毛子隻要見到我倆,一有機會就日瓜:“老栓兒,你和蘇老二的咋恁信球啊?那天我開車你倆坐車,我是在車杆上睡著了,你倆為啥也要睡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