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殼“西場”已順利地買賣了,各方麵的利益得到了暫時的滿足。康大功和薛老喜的注意力便轉到了“醋缸庫”裏那30萬斤小麥上。盡管當時分地到戶後人們的溫飽問題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但這種說法是人們對當時政策的一種頌揚,是人們對加大這種政策快速貫徹實行的一種渴望,實際上是饑餓問題有了緩解,但真正實現溫飽不是那樣一蹴而就的,它需要人們在行動和思想上的一個轉變過程,真正的溫飽問題還遠遠沒有實現。
幾十年糠菜半年糧的蘇家屯人,對那“醋缸庫”裏麥子的渴望是一種原始的需求,但是,他們從沒有想過要得到那些麥子,他們隻是每天晚上在夢裏夢見了那裏麵的麥子像白“螞蟻蛋兒”一樣,他們用鼻子去聞了聞那麥子發出的香甜,但他們不敢再渴求得到,因為那是“風格”糧,那是“備戰,備荒為人民”。
溫飽問題得到緩解的人們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隻要讓自己自由地種地,有自己種的地,他們相信麥子是會有的;隻要康大功、薛老喜不拿大帽子壓人,不強勢著自己的行為,那怕那一“醋缸庫”裏的小麥他倆都給它吃完,或者全部發揚“龍江”精神支援後進村,或者都送給他上頭的哪一個幹部,蘇家屯人都沒意見。
人們的心中早就知道,隻要裝到那“醋缸庫”裏的麥子都不成自己的東西了。
康大功不急於處理那“醋缸庫”是因為那裏麵的麥子很保險。一來那麥子的儲存方法是當年縣裏來的專家按國庫的防潮方法處理的;二來那“醋缸庫”是深深地挖到地下的一個建築,地麵上隻留下了一個直徑兩米的出口,出口的邊緣用鋼筋水泥鑲嵌著,在那出口的上方有一口“將軍帽”,厚度10厘米的鐵鍋扣在上麵。鐵鍋的邊緣等距離的三個地方用鋼筋焊著三個鋼圈,這三個鋼圈可以和出口處鋼筋水泥上的三個鋼圈相對應,平時這個十厘米厚的“將軍帽”鐵鍋就牢牢地鎖在那出口上。
這回是薛老喜找著康大功的,他知道康大功近來在想這個問題了。
那天晚上薛老喜來到了康大功的家裏,在那個後大屋,他對康大功說:“那‘醋缸庫’裏的麥子該處理了,時間長了怕放壞,害怕------”,薛老喜有時在康大功麵前也說這樣的半截話,他是把問題提出來讓康大功決定。
“我看也是”,康大功說。
薛老喜又說:“這回就說是咱村裏要安裝自來水”。
康大功也是這樣想的,但他心有餘悸,上回賣宅基說是為了修路,結果路況一點也沒有改觀,那些老百姓心裏早有微詞,不過那個“風”早已刮過去了,現在該說這“醋缸庫”的事了。
見康大功沒有表態,薛老喜又說:“這回得先買回來一些安裝自來水的材料放在祠堂裏,機井是現成的,各家各戶門前屋後的工程都各自完成,根據外村的經驗,材料凡進了自家大門,費用都得自己承擔”。
康大功早就是這樣的打算,這樣做是花不了多少錢的,他對薛老喜說:“你組成一個領導小組吧,一是打開醋缸庫賣麥子的事,二是弄自來水管材料的事”。
薛老喜好像早有準備,他說:“領導小組弄四個人都中了,你家老大和老三,俺家的老三,另外一個叫曙光吧,你看咋樣”?
薛老喜安排這四個人是康大功的兩個孩子和他自己的三弟,那個曙光是薛老喜的女兒親家公。
“中”,康大功挺爽快地表了態。
“這可是最後一回了,高書記和馬鄉長那裏都還得走一走,盡管都當著幹部,一家子好幾口人吃飯都不寬綽,還有縣上-------”,康大功馬上截斷了薛老喜的話:“這回縣上那幾個領導都不要去了,都成了年輕的孩子”。
薛老喜所說的高書記是鄉政府的一把手,他知道康大功跟高書記的關係很熟,那個馬鄉長是管教育的副鄉長。前些時候合校並點,按規定蘇家屯村是不應該再有分校了,那天晚上康大功讓他往馬鄉長家走了一趟,在馬鄉長的努力下,蘇家屯的學校還是留了下來,從此薛老喜和馬鄉長的關係也就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