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到了10月5號,農田裏的秋莊稼都早已收完,地也都拾掇出來了,這時人們都開始播種小麥了。
那時機器播種還沒有完全推廣,播種小麥是靠人工的。
蘇老二前幾年是跟著五伯學過“扶耬播種”的,也學過“定倉眼”。還是那家的牲口和耬,那天正好是個周日,頭一天晚上,蘇老二和康素貞商量好第二天播種的次序,因為娘這幾天撿“麥種兒”很累,他倆就讓她明天在家裏休息。
到了地裏,康素貞幫助蘇老二套上牲口,他定好“倉眼”,把麥種兒倒了進去,隨著那鐵鏵的入地,那木耬便“叮當叮當”有節奏地響了起來。
蘇老二一邊在後麵扶著木耬的兩個把手,一邊對前麵牽著牲口的康素貞說:“你眼睛要往前麵看,開始都要在地的另一端選好一個目標,始終照著這一個目標走,不要看自己的腳下,隻有這樣·····”,蘇老二的話還沒有說完,他倆便從這個地頭兒到了那個地頭兒。
蘇老二掂起木耬調方向的時候,發現有一點不對,這一趟下來,“倉眼”的大小,是規定了播種小麥的數量的,是應該添麥種兒的,但耬倉裏剩餘的麥種還有很多。蘇老二連忙把木耬往高處提了提。這時,他競然發現一隻好端端的襪子,端端正正地穿在耬腿上,那襪子似曾相識。
蘇老二連忙將襪子脫下,這不是那年夏天丟失的那隻嗎?
“貞貞,你看這是什麼?”,蘇老二連忙喊康素貞。
康素貞轉過身子,她看了一眼,驚呼:“這不是你丟失的那隻襪子嗎”?
蘇老二和康素貞就愣在地頭,好長時間,康素貞說:“我要是不嫁給你,連襪子都表示抗議呀”。
中午到家,蘇老二又拿出枕頭裏的那隻襪子做了對比,他把又成雙的兩隻襪子洗了洗,整整齊齊的疊起來,重新放進枕頭裏。
······
蘇老二如願以償地拿到了縣進修學校的函授《畢業證》。新的學年開始,他便被鄉教辦調到了小黃鎮中心小學任教了。
當上了公辦老師,一個月就可以領到262元工資。
那天,周六上午發的工資,蘇老二一直裝在褲子布袋兒裏,一會兒手摸摸,一會兒手捏捏,心裏一直幻想著這262塊錢拿到家裏,肯定會象洪水一樣洶湧澎湃在兩個女人的麵前,這兩個女人就是康素貞和娘。
下午放學,他急切地回家。那天小黃鎮上逢會,他剛出校門,一陣香味從左邊襲來。一扭頭,他發現一個戴著草帽的人在賣“牛筋”。那香味兒,就是從那人麵前的木匣裏散發出來的。
蘇老二徑直朝前走,但越走腿越拉不動,嘴裏的口水也開始四溢,那嫋嫋的香味兒象一條繩索拴著他的身子,一下子一下子嗯,把他往回拉。
他真的沒辦法抵抗了,就又拐了回去。
蘇老二來到那人麵前,右手裝在布袋兒裏捏著那遝錢,剛要往外掏,但立刻又被一種犯罪感所控製,轉身又走了過去。
······
結果,他又被拉了回來。
共回來了三次,那賣牛筋的人已經認出了他,對他說:“買點嚐嚐吧,就要完了”。
蘇老二掏出一塊錢遞過去,也沒看那人是咋過的秤,他讓那人把那一塊錢的牛筋切成三個等份,用一張麻紙包了起來,蘇老二接過那個麻紙包,扭頭便離開了。
剛走了幾步,聽見一陣拖拉機的聲音,又聽一個女人喊:“二,二,走不走”?
蘇老二正是要走的,正好搭上鄰居嫂子拉磚的拖拉機,拖拉機稍放緩了速度,他便扒了一下拖鬥兒可上去了。
蘇老二看見拖鬥兒裏放著幾條魚皮袋子,他便坐在了上麵。
拖拉機在人群裏走得很慢,蘇老二抵擋不住那麻紙包裏牛筋的誘惑,便打開那個紙包,把其中的一份兒放進嘴裏。
“幾點放的學”?
“學裏忙不忙”?
“一個月領多少工資”?
“教的幾年級”?
······
那是一輛敞棚的拖拉機,那嫂子和哥坐在前麵的駕駛座上,她不住氣兒的問,由於嘴裏噙著那塊兒牛筋,他始終以“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