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上一個月,孫老頭兒從市裏回蘇家屯了一趟,他平時不在蘇家屯村住,當年那兩層小樓平時就空著,他在伊市裏住著,冬暖夏涼的,真是享盡了人間的福氣。
孫老頭兒的老大孩子在師院裏已退了休,也不知道都是在那裏弄那麼多的錢,他們兄弟三個前年在市郊買了一架山,又在那山上蓋了三棟別墅。那孫老頭兒冬天了就住在市裏頭,那裏有暖氣;夏天了就住在山上的別墅裏,那裏涼快空氣也好,一年四季孫老頭兒是吃不完的山珍海味,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孫老頭兒吃得好,穿的好,住得好,行得好,帶得好,空氣好,飲水好,心情好·····,一切一切都是好,他心裏一定是這樣想的:“我一定能天天如此,長命萬歲”。
孫老頭從去年冬天開始頻繁的回蘇家屯了,每次回來都是專門的司機開著車載著他。他到了蘇家屯,先是在村子裏的大街小巷裏轉一圈兒與村裏的人說說笑笑,一副非常得意的樣子。然後,他指派那司機把他載到金嶺、銀嶺和銅嶺上,他會悠哉的把他當年曾經“戰鬥”過的地方重新走一遍,覺得累了,就讓那司機拉上他,重新回到市裏的別墅裏。
那天,他從金嶺上轉下來到了銀嶺,他是知道薛老喜就在那銀嶺“三畝”地裏埋著的,他身不由己地走進了三畝地,又神使鬼差地走到了薛老喜的墳頭,他上前給薛老喜作了一個揖,對著薛老喜的墳頭說:“夥計,你看現在這世事美不美,你咋那樣可都走了呢?你這一輩子可沒有少喊我來這銀嶺上做活出苦力,哈哈哈····,好死不如賴活著呀····”,下麵的話,孫老頭沒有說下去便轉過身,好像是害怕薛老喜從那墓坑兒裏走出來拉他進去一樣,快步從那“三畝”地裏走了出去。
那一會兒,孫老頭兒的興致可高了,他又讓那司機把他拉到銅嶺,為什麼要去銅嶺呢?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
孫老頭兒在銅嶺上轉了一圈兒,當他就要下山的時候,忽然看見了銅嶺下的那一棵梨柿樹,他小的時候都是在那棵梨柿樹上頑皮的,也不知道吃過了多少那樹上的紅柿子,不要看他那一條腿不得勁兒,但上那棵樹是不費吹灰之力的。
到了會幹活的時候,薛老喜總是每天喚他去地幹活,凡是到銅嶺做活,那棵樹可是說沒有少幫他的大忙。那時,當他丟下家什去推屎屙尿的時候,人們自動給他讓開一條路,無論有多遠,他都直奔這棵柿子樹。冬天裏,他脫下棉褲,選一個背靠人們的方向,把那白屁股靠到那棵柿樹的樹杆上,那棵柿樹的樹杆當“床”又當“遮羞布”,他便大小時候在那棵柿子樹下偷懶;夏天裏,他還把那白屁股靠在那棵柿子樹的樹幹上,這時,那棵柿子樹的樹幹不但當“床”,當“遮羞布”,那濃濃的樹蔭,還為他吐涼吐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