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鶴芙蓉 三(1 / 3)

雪後的第二天,海子裏一片雪亮。

看守的人遮著眼睛打開倉庫的門,裏麵早已憋得難受的人紛紛擠了出來。看守一個哈欠還沒打完就被推搡到雪裏,鼻子也磕出了血。他撲騰著坐起來,壓著鼻孔罵道:“他媽的,個個都趕著投胎。”說完正要爬起來,手卻被雪地裏的東西膈了一下,他忍著雪光撿起來一看,見竟然是一塊芙蓉玉墜。

“喲。這些個窮哭了的,還藏私檔啊……”

說完又趕忙捂住嘴巴,佝著背下意識地四下看。趁周圍正亂沒人瞧見,趕緊把玉墜往懷裏藏。

這還沒藏好,忽聽背後有人問道:“蹲著做什麼?”

“啊?沒做什麼……”

說話的人是李善手底下的少監,見他鬼祟,毫不客氣地從背後踢了他兩腳,仰了仰下巴,“趕緊起來去把人帶出來,今兒一早司禮監的人要過來。”

看守忙站起來,胡亂拍了拍身上的雪,湊近問那少監問道:“這會兒就要帶過去啊,那張胡子回海子裏來了嗎?”

少監掩著口鼻朝後閃了一步,“真是毛躁得很,給離遠些。”

等他抹著衣襟站好,才放下手,慢條斯理地應他將才的問題:“聽說昨晚讓李爺從外頭廟子裏抓回來了,連夜給醒了酒。”

看守聽完,高興地“欸”了一聲,“行勒,我這就把人給帶出來,交了這差事,我們今兒晚上也好過個大年。”

說完正要往裏麵走,又被背後叫住。

“回來。你那袖子裏藏的什麼東西。”

“喲,這……”

“拿來。”

看守沒辦法,隻得把那塊芙蓉玉捧上去,賠笑道:“小的是撿來的。”

少監將玉攤在手裏細看,晃眼見他還站在麵前,低聲喝斥道:“還站著幹什麼,帶人去啊。”

看守見他趕人,便知道是要白孝敬了。心裏雖然不痛快,麵上卻也隻能悻悻地答應著,回頭嘟嘟囔囔地提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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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情不好,對鄧瑛也就很粗魯。

鄧瑛為了受刑已經有三日水米未進,雖然走不快,卻在盡力地維行走時的儀態。

看守看得不耐煩,便在後麵搡了他一把,喝他道:“快點吧,還嫌晦氣少麼?”

他說完把手攏在袖子裏,罵罵咧咧,“都說你在海子裏活不了多久就要自盡,你還愣是活了半個多月,刑部和司禮監每日抓著我們過問,也不知道是想你死還是想你活,今天你有結果了,就走快些吧,拖再久,不還是要遭那罪的嗎?難不成你現在怕了想跑啊?省省吧。”

他被人搶了玉,說話格外地難聽。

鄧瑛低著頭沉默地受下了他說的每一個字,再抬頭時,已經走到了刑室門口。

刑室是一間掛著棉帳的廡房,裏麵燒著炭火,點著燈,朝南坐了兩個刑部的人並司禮監的秉筆太監鄭月嘉,門外還站著是四個錦衣衛。

看守知道自己的差事在這幾位爺跟前就到頭了,小心地把人交出去之後,頭也不敢抬地走了。

鄧瑛獨自走進刑室,裏麵的人正在交談,見他進來也隻是抬頭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刻意地停下。

“楊倫一早也來海子了。”

鄭月嘉點頭“嗯”了一聲,“楊家還在找他們家三姑娘。”

“這都失蹤半個多月了,他家地三姑娘,出了名的美,這要找到死人也許還能是堆清白的白骨,找到活人,嘖……能是個啥呀。”

鄭月嘉是宦官,對這些事顯然沒什麼獵奇心。

他衝著說話的人擺了擺手,抬頭看向鄧瑛,示意人關上門窗,把手從手爐收了回來,搭在膝蓋上,提了些聲音對他說道:“陛下的恩典你已經知道了吧。”

“是。”

鄭月嘉不是第一次跟鄧瑛打交道,雖然知道他之前為人處事就有很好的涵養,但不曾想到在如今這個境況下相見,他仍然能維持禮儀。

“好。”

情緒不能給得太多,多了就都是話柄。鄭月嘉抬手示意,“把刑具給他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