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夜已靜,人也寐。

一片靜謐祥和中,銀白的月光灑在地上,夜的香氣彌漫在空中,織成了一個柔軟的網,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裏麵。

而在城中的一處,現在卻是人聲鼎沸的時刻。沸騰的人聲,期盼的心情,熱切的眼神全部都落在了屋子中央的高台之上。

長長的七色薄紗順著房梁而下,阻隔了人們的視線,卻阻隔不了人們熱切的心情。

縱然有不少平日裏豔名在外的美貌女子不停地在場中來回轉悠,但是並沒有像平時一樣,引起別人的注意。幾人的臉上不免有些鬱鬱寡歡的神情,隻不過也隻有在被人看不到的角落裏才敢露出這樣的神情來,站在人前,還是一副風情萬種的模樣,與別人嬉笑挑嘴,已然沒有了往常的風光。

隨著薄紗後麵漸漸亮起的燭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高台一旁的架子上的銅壺滴漏。銅壺滴漏初盡,就是薄紗掀去的時刻。

隨著最後一滴水的滴出,在下麵的滴壺過了竹條支撐的臨界點,慢慢的向下壓去。就在此刻,房梁上的薄紗開始慢慢的向下滑落著,高台上的景致慢慢的落在了人們的眼中。

屋子裏已經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屏氣凝神,目光隨著薄紗的下降漸漸的落下——

高台之上現在已經變成了一片藍色的海洋:海藍色的紗幔掛在後麵的牆壁之上,在微風的輕拂下,晃動不已,猶如激起一陣陣的浪花,迎麵而來的就如一陣陣的海風,令燥熱的夜晚一下子清涼下來。

隨著紗幔的落地,高台中間的人影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麵前,背對著眾人,瀑布一般的頭發並未束起,隻是用一條海藍色的發帶輕輕的束起,身上依舊是一襲藍色紗衣,似乎要與後麵的藍色融為一體。

在微風的吹動下,高台上的人的紗衣頭發不斷的飄起,仿佛下一秒就會騰空而去,遠離這世間的烏燥。

此刻在二樓上的雅間中,窗簾微微的抖動了一下,而後窗戶又重新關上,仿佛從來都沒有人動過。

藍色的人影慢慢的轉過身子,麵朝台下,隻不過臉上早已經覆上了一層麵紗,隻露出一雙燦若星眸的眼睛,發出清冷而又無情的目光。削瘦的雙肩隱在麵紗之下,更是顯得較小,瘦弱不堪。

此刻台下的人已經忍不住的開始叫囂起來,不斷地大聲嚷嚷道,色迷迷的眼神落在高台之上,想要一睹麵紗後的芳容。

台上的人無動於衷,眉眼低垂,隻是靜靜的等候著老鴇的到來,仿佛下麵人的反應根本就與她無關,是兩個世界的人!

今日不知是何原因,老鴇遲遲不來,台下的人已經急紅了眼睛,甚至有人已經站了起來,迫不及待的想要走上高台,掀去藍衣人的麵紗。隻不過卻被台下守候著的龜公攔在了下麵!

叫罵聲,怒喝聲不絕於耳,但是這樣的汙濁氛圍絲毫沒有影響到台上的人,就那麼靜靜的站著,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張媽媽心裏是焦急不已,錢少爺是臨水小樓的常客,身份又很是高貴,當朝撫遠將軍家的大少爺,這次來捧場,她自然是不會輕待的,如往常一般,喊上頭牌如煙前來伺候。

隻是讓她琢磨不透的是另外一位,很是麵生,應該是第一次來臨水小樓,到那時看他那氣度,做派不像是一般的人,而且錢少爺對他是十分的尊敬,可是卻偏偏讓自己在這兒等候吩咐。

聽著外麵越來越大的聲音,張媽媽心急如焚,但是眼前的人可不是她能得罪的,隻能一邊陪著笑臉,一邊苦惱!

眼看著場中的情形就要失控了。大部分的人都已經站了起來,更有甚者已經與台下的龜公拉扯起來。

幸好此時,張媽媽擠著一張笑臉疾步的走了出來。揮動著她那條燦金色的香絹,示意下麵的人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