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房子,三麵環山,土質一般,解放初,從山東遷來的遼東人有很多在這裏定居。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可這裏的山隻能種出些低產的蘋果。這裏的水,被稱為紅水河,因為裏麵滿是鐵鏽,別說活魚,連水草都沒一根。所以也就注定了這裏不是一般的窮。
“我就要找小朱去!就要去!”十三四歲的半大男孩兒被綁得像個粽子一樣,吊在了蘋果樹上。他滿臉怒意像被人踢了褲襠一樣,吼的聲音那個大,整個村兒都聽得到。
坐在樹下拿著大煙槍的中年漢子吧噠吧噠的抽著煙,一臉的笑意,抽得滿足了才抬頭看向男孩道:“小王巴羔子,反了你了!人家老張家大妞是進城享福去了,你跟去幹嘛?你有幾個錢?老實兒的在家給我學習,考上個高中,爭取能進城去。你要是有出息,娶個城裏媳妢兒,我們家祖墳就算冒青煙了。”。
“我不要城裏媳妢兒!我就要跟小朱好!我要!”被吊著的男孩繼續大叫著,掙紮著。
中年漢子皺了下眉,都說城裏孩子早熟,花花腸子多。沒想到他老林一生正直,卻養出這麼個敗類來。學習不行,體育中下,就處對象用心,這才十三歲就知道盯著村裏最漂亮的丫蛋兒不放了。
想到這,他起身拿煙袋鍋就抽了男孩的屁股一下,隨後背起手來彎腰馱背的向家裏走去,扔下這吊著的男孩就不管了。
這對兒父子正是唐家房子裏的一個老戶兒。男孩叫林子安,今年十三歲,從他太爺爺開始,家裏人就都住在這唐家房子。山裏窮啊,什麼也沒有。他老子林恩風是出了名的能幹,每年收的蘋果都是最多的,這還是連哄帶騙的才把一個住在城鄉結合處的半城裏妹子騙到手。結婚生子,有了他這個兒子。
林子安出生時,正好是冬天,正趕上月食。人說天有異相,必降偉人,可他呢?生下來後卻是從小就體弱多病。給他看病,沒少花錢。直到八歲,上了學,遇到了同桌女生,外來暫住的張家小妹子。林子安也不怎麼的,就突然上進了,學習也好,體育也強,就愛跟張小朱一起玩兒。
五年過去了,小學要畢業了,是鳳凰就不會總在山溝裏窩著。老張家在本地的事兒辦完了,請全村人大吃了三天宴席,全家搬走了。
眼看著黑色的紅旗轎車帶走了小朱,林子安就激眼了,跟在車後麵狂追出了三裏地去。後來林恩風聽說了,駕著驢車跑出來,這才把他綁了回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了,孩子畢竟是孩子。被吊了一天一夜後,虛弱的林子安被送回了家中。他也明白,再怎麼追也找不到小朱了。隻是眼神呆滯的坐在院子裏,天天望天發呆。
“子安,你看媽給你做啥了?雞蛋包肉,你最愛吃的,快進屋吃飯。”頭發盤成了發際的中年婦女稍顯得有些胖,那是老林用全部心血供出來的好妻子。
雖然他們家不是全村最富的,但林母卻是全村過得最好的女人。她有著高中文化,不像老林,就知道犯驢脾氣。嫁過來之後,也沒有抱怨過,隻是在家相夫教子。
林子安回過頭,看到慈祥的母親,眼淚刷的一下就掉下來了,“媽,我想進城。我也想過城裏人的生活。我要找小朱。”。
林母一看兒子哭,也受不了了,上去把兒子的頭向懷裏一埋,哭訴道:“嗯,進城。你好好學習,等你有學曆了,媽讓你老姨給找個工作。你老姨夫有錢,你肯定能過好。”。
母子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天剛黑,林子安就睡著了。老林和妻子一起坐在了前院兒,看著漸漸清晰的星空,聊了起來。
“孩兒他媽,以後少給他買沒用的東西。我們得攢錢了。”老林看著星星說著。
“嗯,攢錢幹什麼?還不是給兒子花,我還不知道你個老東西。”
老林笑了,“這孩子想要啥就得有,就是隨根兒,跟你一樣。我想讓他大些去城裏上學,學費,夥食費那都是錢,城裏不比咱鄉下,花銷那可海了去了。”。
“等上高中以後再說吧,也許,大學再去城裏。我希望他是大學生。還有,別說隨我,隨根兒也是隨你。想當初是誰死皮賴臉的天天進城幫我們家幹活兒,硬是把我爸氣得同意了我們的婚事。”林母嘴上訓著,卻一臉甜蜜的笑。
“行,隨我。那咱倆再生一個隨你的吧。一男一女,多好。來。”老林沒正經起來,從後麵環住了妻子的腰。
林母扭了兩下,再轉過身時,卻被一張滿是旱煙味兒的大嘴堵上了。鄉村小夜,春夢了無痕。
時間是一把殺豬刀,殺人更好使。一個月之後,林子安已經不怎麼難過了。相反正加勤快的上坡上幫著照看蘋果樹。那個晚上,他並沒有睡。父母之間的談話他還是聽到了。還有一句話,他也記著。那是村東頭兒的老太爺說過的,“男人沒本事,就養不了漂亮媳婦。越漂亮的女人,就得配越能耐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