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崇軒此刻手腕猛的移送,轟隆一聲,那石牆轟然墜下,將他跟迎風阻隔在了兩個世界。
迎風背後,已經能看到光亮了,而岑崇軒,卻身處無盡潮濕陰冷的地洞……他再也沒有力氣抬起那石牆了。
“岑崇軒!藍初一他……你出來把話說清楚!說清楚啊!”迎風拍著石牆,卻是得不到一點回應,她踉蹌著起身,一雙小手在石牆上不斷地捶著,拍著。
“咳咳……走吧……你走吧……”石牆的另一邊傳來岑崇軒氣息微弱的聲音,迎風急切的喊著他,生怕他就此睡了過去。
“岑崇軒!岑崇軒!你回答我!回答我!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告訴我!我不相信藍初一……他會……”迎風無力的拍著石牆,難道到了最後,藍初一真的要與他們站在對立的位置上嗎?
不!
不可以!
“南迎風,能在死之前守著你,我真的很開心,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的話,我都要這麼說。我努力了很多,終究是不能在你心中占有一席位置的……”
岑崇軒的聲音透著涼薄蕭冷,他趴在石牆上,淒然笑著,背後的傷早已麻木,看著自己受傷的手掌,眼角,終是落下一滴久別的眼淚。
當他知道自己成為孤兒的那一刻,他便再也沒有哭過。他習慣了算計……這能怪他嗎?他的心,一直都是潮濕的,陰冷無情……
而南迎風呢,是否因為此番所作所為而動容……雖然,有些晚了……
“岑崇軒!你出來!你想辦法出來!出來啊!”迎風繼續拍著石牆,那蔥白葇夷已經被石牆劃破,鮮血留在斑駁的牆壁上,刺目殷紅。
岑崇軒自嘲的笑著,輕輕搖著頭,這滴眼淚的滋味,竟是這般熟悉,原來,他心中早就應該流淚了,他一直忍著,如今,所有的淚水化成了一滴,瞬間擊穿心扉……
“迎風,為了救你死去,我還有什麼遺憾呢!”他說完,身子一點一點遠離石牆,聽不到她的聲音,感受不到她的呼吸,他便可以安靜的休息了。
石牆另一邊,迎風似乎是感覺到了岑崇軒正在後退,她怔怔的站在那裏,停止了所有的動作,呼吸,在這一刻也變得稀薄。
岑崇軒……你究竟想怎樣?讓我終愧疚……記著你的大恩大德嗎?這便是你嗎?即使死了,也要在我心中占有至關重要的位置?
你早就知道那一刀讓你活不下去了,卻一直撐著不肯說出來,就是為了讓我現在更加的內疚嗎?
“岑崇軒……我知道你有辦法出來的,你出來!出來!”迎風用盡了力氣喊著,然,石牆那一邊再也沒有任何回應了。
她身子無力的靠在牆邊,在她心中,不也曾經希望岑崇軒能夠離她遠遠地,甚至是得到應有的下場嗎?可是在聽了他的故事以後,她方才知道,他曾經遭受的痛苦是什麼,他為了給岑金軒機會離開下劍門,將救南天楊的機會讓給岑金軒,他用自己的方式幫助弟弟強大起來,一個能夠在宮中生存下來的人,便足以在任何地方立足,不是嗎?
他一直都在算計,為了別人,也為了自己……
可是,他……不該死的……
迎風將麵頰貼在石牆上,那一邊,什麼動靜都沒有了……冥冥中,她似乎能感覺到岑崇軒的心跳正一點一點的停下來,他的唇邊帶著溫潤的笑意,安然的睡去……
“岑崇軒……你贏了……我心中記下了你……但是你為何一定要用這種方法?真的是死,我才能記住你嗎?”迎風無力的說著,眼眸闔上,疲憊的靠在石牆上。
她不能相信,岑崇軒真的死了……可是,他剛剛確實放棄了這最後一絲逃生的機會。
她終是明白了他眼底的決絕和離別。
在掉下地洞之時,若他不是為了保護她不受傷害,讓她趴在他的身上,那匕首也就不會二次傷害他,那時,他便知道自己已經不行了……
岑崇軒……你到死也是在算計嗎?
迎風趴在那裏,心髒在此刻,停止了跳動一般。
不論岑崇軒曾經做過什麼,他真正意義上並沒有過分的傷害她,雖然他的算計讓人不恥,有時候也的確傷害到了別人,但現在麵對他的死去……迎風心中,早已沒了承受的力量。
他的死,因她而起……
迎風趴在那裏很久很久,回想著岑崇軒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神情,全都深深的刺入心中,痛著……
不知過了多久,她覺得自己小小的身子似乎被人抱了起來,是她熟悉的感覺,她微微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樂嘉言緊張焦灼的神情。
“迎風,我終於找到你了,你怎麼會在這裏?”樂嘉言明顯的鬆了口氣,在見到她臉上和手上的血跡時,那剛剛放鬆了的神情再次緊繃。
“迎風,你受傷了?”他神色一冷,繼而疼惜的看著她。
“岑崇軒,在隔壁……石牆……”迎風虛弱的喊著,抬手指指一旁的石牆。
驀地,當她扭頭看時,那一旁的石牆竟然不存在了,她環顧四周,自己竟是在一片樹林內,這……
“石牆?你是說魄閣剛剛被炸掉的那堵石牆嗎?”樂嘉言奇怪的看著迎風,將她更緊的擁在懷中。
“炸掉?那……有沒有人?”迎風眼眸猛然睜大,愣愣的盯著樂嘉言。
“岑崇軒在裏麵,已經……死了。”樂嘉言輕然開口,盡管他是跟岑崇軒對立的,但是這麼多年的師兄弟情意下來,在聽到這個消息,他的心情還是無法平靜的。
迎風隻覺得眼前一片昏暗,虛弱的身子再也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與此同時,蕩劍門後山,一輛馬車正朝北方疾馳而去,簾子掀開,一道身影湊了過去。
岑崇軒幽然睜開眼眸,從車窗看著身後的蕩劍門,唇邊的笑意依舊透著溫潤柔和,眼底流淌著深邃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