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我,我會選擇在哪一個路段?
山路的上半段,中段,或者——在即將開到山底,最放鬆的那一圈盤山公路?
顧沉舟並不能確定。
他能不動聲色地做好一個圈套,能憑借對衛祥錦的了解掌握他的速度與行程,卻不能猜到隱藏在暗處的人的最終選擇。
也正是這份不確定,讓他行駛的速度越來越快。
三千米,兩千四,一千八。
山路已經走完一半。
一千二,九百,七百。
四分之三的路程。
又是一個轉彎,一聲巨響突然夾雜在山風的尖嘯中傳入他的耳朵。
這一刹那,顧沉舟什麼都沒想,腳下加足油門,車離弦一般衝出盤山公路!
公路兩側昏黃的路燈下,漆黑的樹影在視網膜裏如鬼怪般一掠而過。
顧沉舟衝出山路時匆忙間一掃,隻看見斜靠左側的公路間,一輛白色渣土車重重撞在衛祥錦車身右側,軍綠色的越野整個車門都凹陷進去!而這條道路前方幾百米的位置,另一輛同樣的大型車輛正從數百米外的位置直直朝衛祥錦的駕駛座衝去,行駛速度至少衝上了150邁!
表盤的指針一瞬間轉到底部,顧沉舟在對麵大型車輛撞到越野車前搶先衝到軍綠色的車子旁,然後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盤,整輛車驀然向左甩起,尾部重重撞在渣土車的左前輪上!
駕駛車子的司機下意識朝右打了一下方向盤。
劇烈的碰撞和瞬間踩下的刹車產生的作用力把顧沉舟重重摜到車門上。第一時刻的麻木過後,如螞蟻爬咬的酸刺感遍布顧沉舟半個身子。電光石火的功夫,他壓根沒有理會,餘光從右側後視鏡中一瞥見對方車輪轉向,也不在乎自己車子的嚴重打滑,右手鬆開方向盤就車座下一探,就抽出一把搶來,
“砰!砰!砰!”
接連三槍,一槍對準駕駛室,兩槍對準距離他不到一米的左前車輪。
大車立刻失去控製,朝右前方衝出一段距離後就重重撞上道路的綠化帶。
顧沉舟又轉頭去看先前衝向衛祥錦的渣土車,卻發現之前還抵住越野的渣土車看情況不好,早就倒退出去,開出好一段路程了。
他沒有理會,用力推開車門,下車朝停在路邊的大車走去。開車的司機也從衝撞中醒過神來,連滾帶爬地從向內一側的車門下來,慌慌張張朝黑黝黝的香山方向跑去。
顧沉舟就站在原地,朝前方的人影開槍點射,一下,兩下。
寂靜的公路上,兩聲槍響遠遠傳開,往山裏頭奔跑的男人慘叫一聲,捂著腿摔倒在地。
顧沉舟這才走向跑出十幾米的男人,也不話,抬腳把還在掙紮站起來的男人踹翻在地。
半人高的雜草叢裏,男人哆嗦得都能聽見他牙齒碰撞的聲音:“車速太快,我沒看見,我不是故意……”
“是嗎?”顧沉舟笑了一下,踩住男人的肩膀,看一眼對方滿是鮮血的左腿,舉槍對準他的右手臂。
“砰!”
第六顆子彈。
他提著不住慘叫與咒罵,痛得幾乎癱成一團泥的男人的衣領,將對方拖回大車旁,抓住頭發就將他的腦袋朝腳踏板撞去。
一下,兩下,三下。
慘叫陡然拔高,男人劇烈地掙紮起來。顧沉舟眼也不抬,繼續抓著男人的頭發,將他的腦袋重重往腳踏板上摜。
四下,五下,六下。
隨著撞擊的次數,掙紮和叫喊變得微弱,再完全消失。顧沉舟這才鬆開手,讓已經神誌迷糊的男人滑落到公路上。
接著,他轉身向衛祥錦的車子走去,先朝車內昏迷的衛祥錦仔細看了看,發現對方確實和他之前匆匆瞟到的一樣沒有明顯的傷痕後,從剛才就一直劇烈跳動的心髒,終於慢慢平複下來。
左臂的疼痛重新攀上腦海。
顧沉舟靠著越野車站了一會,從敞開的車窗打開車門,不敢移動衛祥錦,隻摸了摸對方的脈搏,發現依舊有力之後,就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兩聲等待音剛過,電話就被接了起來,恭敬的男音響起來:“大少,有什麼事情?”
“找兩輛救護車到香山這裏,衛少出車禍了。再帶一隊人過來檢查現場,不要太多,我開了槍。”顧沉舟。
接電話的男人冷汗刷地就下來了:“我明白了!十五分鍾內一定到達!”
顧沉舟直接掛了電話,從衛祥錦的車裏找出根煙來,點燃抽了幾口又按滅掉,拿起手機再撥了一個號碼。
“喂,衛伯伯,是我,沉舟……是的,我還好……衛伯伯您聽我,祥錦出了車禍……不,不太嚴重,我已經叫了救護車……意外?衛伯伯,我覺得不是,我覺得……”
他看著躺在前方不遠處、陷入昏迷的男人,眼裏閃過一絲厲色:
“我覺得這是有預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