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源本意是讓太子逐漸參與到朝政中來,天天上課天天上課,那太子、皇帝是上課學來的?學也得是學著理政,不讓他議政也得讓他多接觸些政務吧?不是站班立朝那種旁聽,是得旁聽學習分析決策啊!這是任何一個有點道德感的重臣都會適時提出來的,鍾源萬沒想到章嶟的反應會這麼大。
公孫佳倒不太吃驚,章嶟不喜歡太子嘛!她說:“哥哥是怕你不對他講個明白,他不懂,給你反對一下子!太子當朝唱反調,又得出亂子了。”
章嶟原本準備罵的,被公孫佳給堵了回去,看了看鍾源。
公孫佳拍了拍他的坐位,章嶟又坐了回去。公孫佳慢慢地說:“您還沒正位東宮的時候,先帝對您也是耐心講解的。要讓兒子理解父親,父親不免就要多操勞些。什麼叫反複啊?就算做成了,還有廢止的呢。讓更多的人明白您的想法,才能防止反複。”
公孫佳把奏本重新折好,端在手裏左右晃了晃:“嗯?”
章嶟又把剛吃完飯的太子從東宮裏薅了過來,太子很是忐忑,此時容逸已經回家了,宮門都下鑰了,他要問人都沒得問。到了章嶟麵前,看到公孫佳與鍾源才略略放心。章嶟對鍾源道:“你們講給他聽。”
鍾源沒想到章嶟的脾氣會變得這麼的壞,一字不敢多言,將當日章熙與他們討論時的要點對章碩講了。章碩不知道他爹是怎麼想起來召他說話的,仍是用心記下了。章嶟最後總結道:“記住了,這是太宗的遺願,也是我要做的事,你也不能反對。”
章碩現在哪敢呀?乖乖地稱是。章嶟發了一通的脾氣,覺得頭有點暈,扶住了腦袋。章碩嚇了一跳:“阿爹?!”章嶟道:“一驚一乍的做甚?我好得很!”招呼宦官取了隻葫蘆來,從中倒了兩粒殷紅的丹丸,又取了另一隻葫蘆,用那裏的水吞服了。
鍾源有些憂慮,想到剛才章嶟那通脾氣,他保持了沉默,公孫佳更是不會多嘴,她幹脆就告退了。章碩有心留下,又怕自己應付不了章嶟,跟著也走了。
大殿重新恢複安靜,章嶟忽然覺得有些冷清,他倒不覺得冷,抖落了鬥篷,說:“去淑妃那裏。”
宦官躬著腰,沉默著給他引路。
殿外,章碩與公孫佳、鍾源道別,他實在搞不懂這個爹又怎麼了,於是問道:“阿爹這是,什麼意思?”
聽到他話裏竟還有一點點期待,鍾源歎了口氣。公孫佳道:“殿下,今天的事情要保密。最好不要告訴別人,讓陛下從別的地方聽說了,我們兩個呢,至多是個識人不明,以後這識人的事兒不問我們。殿下會怎麼樣,我就不知道了。”
鍾源低聲道:“你別嚇他。”
公孫佳問章碩:“殿下覺得我這是在嚇您嗎?”
章碩也猜不透,不過牽扯到了章嶟,他還是說:“我不會說出去的。”
公孫佳道:“時候不早了,殿下回去休息吧。陛下麵前,多看、多聽、少說。”又不是天縱英才到讓章嶟灰心喪氣,那就藏拙吧。
“好。”
鍾源與公孫佳對望一眼,默契地沒有討論,各自還家也沒什麼好討論的了,章嶟的態度擺在那裏呢。
回到家裏,妹妹還要問什麼事兒,公孫佳道:“大人的事兒,小孩子別問。”
妹妹不高興了:“在你麵前我永遠是孩子呢!那不是永遠不能知道正事兒了?!我就要問!”
公孫佳道:“哦,看到陛下服丹藥了。”
元錚道:“還在服?”
“之前是一粒,剛才看到服了兩粒。飯量見長啊!”
妹妹“咯咯”地笑了一陣兒,說:“阿娘,一定是什麼軍國大事!我不問了。”蹦蹦跳跳地跑遠了。
元錚擔憂地看著公孫佳,公孫佳道:“沒事兒,我還接著休養。”
“他又要幹什麼大事了!”元錚斷言,“要麼是用梁平,要麼是用蘇陸!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對你還算是厚道啦,隻是讓你在政事堂裏歇著,霍相已是回老家歇著了。”
公孫佳道:“可說呢,先帝舊臣麵前怎麼好擺譜?還是新人好啊!挺好的,我也累了。”掰個章嶟是真的累!
“宵夜都準備好了,先吃吧。”
“明天接著告假。”
“你再這麼下去,就該有人彈劾你不務正業,要你退位啦。”
公孫佳笑道:“陛下不會同意的,他還要我為他鎮懾場麵呢。我走了,政事堂裏就隻有京派了,他才不幹呢!”
“還有蘇、陸。”
“他們呀,先保住聖眷不失吧!”
公孫佳第二天真的沒有去上朝,朝上已漸漸習慣了她出現的頻率,但是這一天卻有一件大事發生章嶟準了趙司翰的奏本,讓他再主持一場官員的選拔。
官員的選拔、考核除了正常的頻率之外,有時候也會因為皇帝心意的改變而有突發的狀況。一個例子就是章熙登基之後親自考核各地的地方官。
這不罕見,但是許多人都把目光在趙、陸二人身上晃來晃去,二人都是不動聲色。太子心道:這就是昨夜的那個事了。他也一言不發,等到散了朝,正好向容逸請教:“詹事,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容逸道:“朝廷大政正在改變,如今立國四十餘年,由建基到盛世,盛世繁華豈能拋棄各地英才呢?這是必然會有的結果。陛下這是大手筆呀。其實從先帝的時候已經有苗頭啦,不過許多人都說是先帝要重用南人、製衡京派,那是小人之言,先帝的氣象豈是他們能夠看明白的?陛下不過是延續先帝的策略。”
他接下來給太子又詳細講了官員的選拔製度之類,可比昨天晚上聽到的清楚多了。章碩道:“原來如此。”
容逸看他這個樣子又添了點同情:他這個樣子倒也不能怪他,他的資質也不比陛下差了,甚至更好些。
章碩也是個倒黴孩子,公孫佳提議把他們哥仨兒弄出宮去開府的時候才多大呀?不在爹媽跟前,沒個親近的人教著。雖然開了府、配了師傅,但有一個很大的問題是,當時章嶟也年輕、謝皇後是個繼妻她更年輕!帝後還能再生呢,生個正經嫡子那就是鐵板釘釘的皇太子,一幹講究禮法的重臣們誰不是個人精?誰能想不到這一點?
嫡子年幼而庶子年長,再下死力氣培養庶子?還嫌國家不夠亂呢?
所以章碩也就是一般般的讀個普通的書,甚至有些地方還不如望族子弟。等謝皇後與章嶟兩人徹底涼了,請立太子了,他都快能娶媳婦兒了,往東宮裏一放,親爹又不大待遇他,還教個屁?章碩在政治上仍然稚嫩,行事也不夠成熟,常識也差一點,這都是有原因的。
既然如此,就說明他不是個天縱英主,但容逸還是決定引導一個試試。
他為章碩考慮了起來:“太子不能越俎代庖,但也不能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做,雖安全,也容易沒有威信。”
章碩問道:“那,我能做什麼呢?”
容逸給章碩出了個主意:“配合陛下,但又不插手他正在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