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他帶我們姐弟倆去花園酒店喝茶,坐在精致玲瓏的木船裏麵,吃精致玲瓏的
點心,教我品酒和品茶。我甚至學會了吃西餐和奶油味很重的意大利粉。我徹底投
降了——因為他談到可以送我出國讀書。
他談他的工作:公司、股票,甚至談到了他要買一套金海灣有海景的單元房,
姐姐顯然被這個設想迷住了,眼裏閃爍著神往的光芒。
他說話很溫柔,學問修養也不錯,花錢也很大方,隻是,他看姐姐的眼神讓人
不安,他那麼急於讓我們相信他是個正直的男人,急於表現他有錢但不花心。我私
下警告姐姐:不是表演出來的吧!
一種男人的直覺讓我決定,姐姐來看我還是住我們學校的招待所,不要住酒店。
後來事實證明我是正確的,那家夥在香港有老婆。
姐姐又丟掉了工作,我們的錢所剩不多,但我們不能告訴家鄉父母,我寫信扯
謊:我們兩個在這裏很快樂!我學會了節省每一個銅板,減掉了玩遊戲的癖好,學
會了吃饅頭和榨菜,去批發方便麵。每隔一兩個星期我和姐姐見一次麵,我們相互
激勵,說一些激動人心的話,她要我好好讀書,我祈禱她快點找到一個好工作。
等車的時候,我們姐弟倆坐在火車站的台階上,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人聲
喧嘩,我們感到萬分的孤獨和無助。姐姐靠著我,說:“你長得太快了,小豬,爸爸媽
媽讓我照顧你,反而你來照顧我,我讓你操心了,對不起!”
我隻想放聲大哭,眼前浮現的就是“相依為命”這幾個字。我發誓要掙很多很
多的錢,讓姐姐坐在“開滿薔薇花的窗前”寫詩,讓那些無恥的男人見鬼去!
時間又過了一年,姐姐隱約地說她有男朋友了。因為要大考,直到姐姐告訴我
說她要搬家了,我才從學校趕到姐姐住處。樓下停著一輛小麵包車,上麵花哨地漆
著一些關於某電子產品的廣告,一個大個子男人正在賣力地扛東西,穿著一條很
舊的牛仔褲,亂七八糟的頭發好像從來沒有梳理過。
我黑著臉走過去,遠遠地,他綻開了一臉誠實而憨厚的笑容,這種笑容很感
人。他用他的大手拍我的肩膀大聲說:“你是小豬吧,快去扛東西!”奇怪的是,我乖
乖地去了。世界上有一種人,你從他們的眼睛裏就可以看出他們出眾的品德,而不
需要語言和香水的修飾。
一小時後,我們坐著他那輛四壁漏風的車來到華強北路,他招呼他的哥兒們
將東西扛上樓,裏麵堆滿了電腦和電子類等不整齊的物體。
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我像家長一樣攔住他:“嘿!你,就是那個電腦工程
師?學理科的?”
“是,是,原來是學物理的,五年前從西部跑到深圳來的。”他說。牙齒比較白,
看不出有抽煙的惡習。手臂也很有勁,估計是經常扛電腦的原因。
“你喜歡我姐嗎?”
“嘿嘿……”他撓著他的後腦勺說:“你看,我這裏亂得很,我需要一個像你姐
姐這樣的人來管管我,順便也管一下我公司的財務,報稅那玩意兒,我怕死了。”
“你寫詩嗎?”
“詩?”這個大個子瞪大了眼睛,“為什麼要寫詩?”
這時,姐從窗戶探出臉來,說:“嘿!你們兩個快上來,吃飯了!”
一陣風吹著她烏黑的頭發,隔那麼遠我仍可以看到她那雙明亮的眼睛和那張
久違了的蓮花一樣潔白的笑臉。
現在,姐姐即將做“漂亮媽媽”了。我偷偷用姐夫的手提電腦敲出這篇文字,寫
完了我對姐姐的愛和姐姐的愛情,心裏充滿溫馨的快樂和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