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去的路上,蘭迪玫瑰咂了咂嘴:“可惜了,布可夜迦什麼都好,就是太沒上進心,這麼多年一直都隻是個大學教授。不過嘛,他是布可巴路最喜歡的兒子,搞不好哪他想通了,回去繼承布可宗主之位,那就真的厲害了,這男人完美了。”
“你啊,怎麼還在拿權力衡量男人的價值。夜迦是普通大學教授嗎?他聖耶迦那大學的奧術學教授,雙博士學位,現在市麵上賣爆的那本《從細菌到海族:海洋奧術簡史》就是他寫的,跨學科聖經呢。”
“聽不懂。”
“怎麼,你對他有興趣?”梵梨饒有興致道。
“怎麼可能,我是在你和他。”
“啥呢,夜是閨蜜。”
“我想也是。”
聚會圓滿結束。完成了社交使命,可以繼續安排別的事了。
梵梨覺得自己時間管理能力,很可以。
但這次聚會後過了幾,夜迦給梵梨打電話,風晉想去一個光海奴隸曆史主題的博物館,問她要不要一起去。梵梨本來挺感興趣的,但仔細一想,不對。她試探道:“風晉叫你去?”
“是我叫她去的。”
“然後她答應了?”
“對啊。”
“然後她叫我去?”
“不是,是我想的你對這個也有興趣,就問問你想不想一起去。”
“就我們三個嗎?”
“嗯。”
“哈哈哈哈哈,好,我去。”
原來是這樣,這倆冤家認識這麼多年,居然開始有點那方麵的苗頭了。不好意思單獨約會,要拉上自己一起。
梵梨非常識時務者為俊傑。赴約當,看展到一半,她就以工作為由跑了。
這一之後,夜迦還是經常約她吃飯,對她那個叫噓寒問暖,無微不至。她懂的,夜迦是希望自己在風晉麵前美言幾句。但她覺得兩個人的事,第三個人插手太多不太好,於是沒讓他買單,而是aa製。
度過了離婚後的傷痛期後,梵梨所有工作也都已經告一段落,沒什麼特別需要她操心的事。她打算把蘇釋耶的孩子生下來,以後專心當個好媽媽,圓滿一下隻屬於自己的人生。但她聽人,孩子出生後會忙到沒有時間留給自己,於是,她開始到處旅行,準備一次性玩個夠,再回聖耶迦那繼續讓胎兒發育。0年秋,她讀了一本關於黃昏區生物的書,對燈籠魚、櫛水母、斧頭魚和吸血鬼烏賊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就帶著四名隨從穿過風暴之井,到海洋黃昏區遊玩。
下潛的過程中,梵梨一直有些害怕。
不過是深海不到五百米的位置,極強的水壓都令人心跳加速,血液流動速度變快。簡直不敢想,再深一些會變成什麼樣。
但調整了一會兒,待身體適應了水壓後,一切又變得好玩起來。她看見了很多弱光層生物,還偶遇了一隻1米長的大王烏賊,覺得大開眼界。而且,除去以前在艦艇裏看見的海洋雪,她還是第一次在開闊水域裏看見飄落的大把海洋雪。
蘇釋耶打造的回憶神殿,落在了一個懸崖峭壁上,半邊建築在下墜過程中毀壞了,而且伸出崖邊一截,看上去就像腐壞的巨大沉船。
梵梨一時好奇,叫四名守衛留在外麵,自己遊了進去。
踏入門的刹那,看見熟悉的古老琉璃建築的殘垣斷壁,時光像是倒轉了很多很多年。
地麵光滑明亮宛如鏡麵,奧術提燈早已熄滅。在神殿中央,有一尊石雕:那是一個女孩子,留著瀑布般的柔順長發,牽著裙擺,眼角彎彎,回眸一笑。微光透過彩繪玻璃,在女孩身上灑落斑駁的光點。
梵梨遊過去,在她的臉上撫摸了兩下——這是她自己的陸生雕像。
蘇釋耶早就過,等回憶神殿蓋好再帶她進來看,就當是給她的新婚禮物。但從開始修建到它下沉到深海,她這是第一次進入神殿內部。
海水是時間的羽毛,緩緩穿透皮膚的毛孔,浸入回憶與靈魂。
她突然想起,還有八年,她就要七百歲了。即便是對捕獵族而言,這也是一個不的數字。
幸運的是,四百、五百、六百歲生日上,她的生理不適感都在減弱。而距離最後一次與蘇釋耶見麵,已經過了四百四十二年。
她的大半人生都不再有他。
可是,即便現在想到蘇釋耶,與他相愛的感覺卻依然熟悉,恍如昨。瘋狂地、幼稚地、張揚地、毫無保留地、不顧一切地把一生所有熱情都留給一個人,隻有那一次而已。
甜蜜而痛苦。極樂而悲傷。瘋狂而膽怯。憧憬而絕望。
所幸,已經是過去了……
我的神,你在何處?
我正在飽受甘甜之痛,回憶之苦。
逡巡著,世界是海與辰星;
徘徊著,獨留下夢和幽影。
我的神,你在何處?
抹香鯨沉淪時大雪輕舞。
魚群是蒼白稀疏的胡須,
頃刻間,擾亂了失血的薄暮。
我的神,歲月老去,無盡之城中,
可有炎魔美人用七彩夢境為你輕舞?
時光是磷火,終將洗盡一切罪孽。
卻無人告知,如何熬過思念的夜。
我的神,與你相戀很美。
但若不曾,沒有記憶如雪傷悲,
我寧願不曾有如此夢境,
夢中你雪發在深海翻飛。
風暴之井是黃昏區,是光海與深淵的交界處。在這裏,什麼人都可能遇到。但突然間,她憑本能感受到了滅頂般的邪能之力。她不知道這個人在哪裏,但既然視域範圍內看不到他,她卻有一種窒息的壓迫感,已足以明這個人的力量。
水波有動靜以後,梵梨趕緊躲到了一根坍塌的圓柱後,用奧術隱匿了自己的氣息和存在感,但還是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隨著強大的威壓一點點靠近,她正做好備戰狀態,卻聽見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我知道你在這裏,不要再躲了。”
在這一刹那,風暴之井周邊的所有海浪都好像停了兩秒。那些自光海飄落的海洋雪,就像電影裏的慢鏡頭,每一顆、每一片都清晰得可以看見運動軌跡。她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那個男人又帶著笑意道:“害怕見到我?嗯?”
怎麼可能……
但是,是他。
是蘇釋耶。
時隔四百四十二年,她又聽到他的聲音了。
她還活著,他還健康地活著。
淚水筆直地胸腔湧上來,在她眼中打轉。她趕緊用雙掌捂住眼睛,但還是控製不住,在柱子後麵哭得不能自己。
“麵對我有這麼困難麼,我又不是海嘯猛獸。”
蘇釋耶的語調輕鬆而慵懶,和他第一次在落亞擁抱她時比,沒什麼變化。可是,她不能聽他話。不管他什麼,都能把她內心所有的防線擊潰。
“蘇伊大神使,是一個情緒穩定、胸懷大誌的堅強女性。她真的很厲害。”曾經有人一臉崇拜地道,“如果換成是我,離婚兩次可能早就崩潰了。我想,對她那樣精神世界飽滿的人來,愛情隻是生活的調料品吧。”
聽到這樣評價,梵梨第一反應是“已經離婚三次了”和“愛情連調料品都不是”,然後有些洋洋自得,自己有多麼剛,多麼不把無數女人奉為至寶的愛情當回事。
可是這一刻她才發現,她非常自以為是。
原以為自己很灑脫,以為這麼多年來一個人也可以。可現在隻是聽到蘇釋耶的聲音,她整個精神世界都坍塌了。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失態的模樣,想用笑臉重新麵對他,所以一直抱著雙臂,在柱子後麵拚命控製眼淚。但越控製越收不住,對蘇釋耶排山倒海的思念已經蠶食了所有的理性。
是真的,他就在她身後,這麼近的地方。他還好好活著。他還能呼吸,能話,和她一樣,也平平安安地度過了四百四十二年。
她好想擁抱他,想告訴他:
蘇釋耶……你還好嗎?
我實現了很多人的夢想,但也失去了我最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