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草莓一樣新鮮的快樂 二十一
常寶貴一眼就能看出來,蝦公潭這邊蓋的是個大樓。樓圍子圈了那麼大一塊地皮,恨不得有十幾個麥場。樓身子已經有煙囪那麼高了,還在往上拔。
醜蛋兒問老鄉,“要蓋幾層?”
“十八。”
在這兒蓋樓的醜蛋兒的老鄉回答,他的神情很自豪。
醜蛋兒在旁邊幫著腔,醜蛋兒也得意地望著常寶貴,“咋樣,氣魄吧?氣魄。”
常寶貴點點頭。
老鄉帶他倆去瞧民工們住的地方。那是挨著大樓的一排配套房,房殼已經有了,隻是沒有裝修。寬寬敞敞,明明亮亮,比常寶貴他們睡的臨時工棚好多了。
“咋樣,鋪好吧?”醜蛋兒自問自答著說,“鋪好。”
常寶貴又把腦袋點了點。
民工們開夥的地方也在那排配套房裏,老鄉領著他倆過去瞧。灶台上支著兩口大鐵鍋,一口大鐵鍋裏的米飯已經悶好了,香味從鍋蓋下麵竄出來,誘得人嘴裏直淌水。另一口大鐵鍋裏炒的是空心菜和豆腐,雖然談不上什麼油水,然而青是青白是白,不僅沒有怪味兒,還星星散散地看到一些白肉片。
醜蛋兒說,“咋樣,夥好吧?夥好。”
常寶貴咧著嘴樂了,學著對方自問自答的口氣說,“咋樣,咱到這兒幹吧?到這兒幹。”
兩人前仰後合地笑過了,又一起跟著醜蛋兒的老鄉去見承包工程的錢經理。
醜蛋兒向錢經理介紹常寶貴,“這是俺的隊長。”
錢經理打量了一下常寶貴,問道,“你領的叫個什麼隊呀?”
“光明建築隊。”
常寶貴張口就說出這麼個名字來。前景是光明的,這是縈繞在心的希望。
“有多少人呐?”
“二十好幾哩。”
“嗯。”錢經理沉吟了一下,然後說,“既然是你的建築隊,我就不一個人一個人地挑挑選選了。我的公司隻對你,你自己管理你的建築隊。怎麼派工啦,怎麼分錢啦,都是你的事。”
“明白。”
常寶貴心裏緊了緊。他知道如此一來,他就是個貨真價實的包工頭了。
隨後,他和錢經理又具體地談妥了工錢和吃住的事兒。錢經理告訴他,今天就可以帶他的建築隊進工地。
出了門,醜蛋兒邀功似的說,“咋樣,我帶你來的這個地方好吧?”
“好。”
“不光是個好,還是一個巧,”醜蛋兒喜形於色,“老鄉告訴我,姓錢的要趕工期呢,人手正缺。”
就象彩票中了搖號要忙著去領大獎一樣,兩個人拚命踩著自行車,心急火燎地往回趕。
回到樟溪村附近的築路工地,五隊的民工們就一窩蜂地圍上來。都知道常寶貴和醜蛋兒去打問新工地了,大家都急著想知道結果。
“那邊要不要人呐?”
“那邊幹什麼活?”
“給開多少錢呀?”
……
你一嘴我一嘴,叨得常寶貴頭疼。
“別嚷了,別嚷了。全都搞定了,搞定!”
醜蛋兒神氣活現地揮著手,那模樣就象是剛剛做成一筆生意的大老板。
聽說“搞定”了,眾人頓時安靜下來,把目光一齊投向常寶貴。
常寶貴點點頭,“是,都說好了。現在就能過去,明天就出工。”
盼著有新路,新路就在眼前了,卻有人猶豫著該不該走。
“那工程咋樣啊?”
“大,十八層大樓。”常寶貴回答。
“去看夥食了嗎?”
“看了,比這兒強。”
“住的哩?”
“住新房,”醜蛋兒打諢兒說,“要是有新娘,就能當新郎啦!”
眾人轟笑,獨獨戴大栓沒有笑。他一本正經地問,“工錢怎麼說?”
“和這兒開的錢差不多。逢月初預支一點兒,工程完了再結算。”常寶貴耐心地解釋。
“唔。”
戴大栓顯得遲遲疑疑。
醜蛋兒在旁邊又幫腔了,“放心,人家對的是咱光明建築隊,工錢將來是常哥給咱發。咱信不過別人,還信不過常哥麼?”
“光明,建築隊?……”戴大栓狐疑地望著常寶貴。
常寶貴不悅了,他情緒激動地拍著胸脯說,“沒錯,咱五隊以後就叫光明建築隊了,我常寶貴就是隊長。願意走的,就跟我走,願意留的,隨便留。我姓常的今天當著大家的麵表個態,今後姓常的有一口飯吃,就有大家一口飯。姓常的有一塊錢花,就有大家一塊錢。我在這兒發個誓,我要是做不到,大家就一起上來撕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