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夫人,你自己當心,我馬上回來。”碧珠不忍拂逆夫人的意思,但是又害怕夫人再次遭受意外。
“別擔心,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冷月當然知道碧珠擔心的是什麼了,但是現在的她已經沒有什麼擔心害怕失去的了,無欲則剛,這句話真的不錯。
現在還有什麼能打到她嗎,沒有,因為她的牽掛已經斬斷,她的顧忌已然逝去,現在的她孑然一身,生亦何歡,死又何懼。
“夫人,小的為你加水。”小二小心的為她添上熱水,以免她的茶壺冷卻,這位夫人雖然沒有那兩位女子的美豔,也沒有她們那一眼看來就有距離感的尊卑距離,但是卻有著一種讓人說不出的敬畏感。
加完水的小二,並沒有離去,反而靜靜的站在躺椅的後頭,碧珠站立的地方,沒有說話,但是為冷月守護的意味卻很明顯,他們可是沒有忘記這位堅強而羸弱的女子,在這裏,同樣的位置被人奪走了孩子,那眼中的祈求和渴望,如今在也找不到了。
聽說這位夫人以後再也不會有孩子了,當這個消息從醫館傳出來的時候,酒樓裏的人都氣憤了,為那驕縱的姑娘,更為這可憐的喪失了孩子還失去了為人母資格的女子,卻不想,再見麵,依舊是平靜如水,隻是這水更深,更靜。
“嫂子,碧珠呢?怎麼不守在你身邊?”接到消息後,突然獲知這酒樓就是出事的地方後,急急趕來,就怕冷月觸景生情,徒增傷悲,卻不想看到了淡然無謂的嫂子,卻沒有看到此刻應該守在嫂子身邊的碧珠。
“南宮,你來了。”麵對這個,冷月是感激的,隻不過她的心已經漸漸的冷卻,冷得感受不到多餘的溫暖了,就像陳年冰封的北極,即使麵對炙熱的陽光,也無法感受到溫暖一樣。
“坐吧。”冷月看著這個眼中隻有他,而忽視了一道風景的男子,平和的說道,既然南宮來了,那麼他們也應該快到了。
“嫂子,你?”南宮看著沒有絲毫別樣情緒的冷月,擔憂的問道,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西門快到了吧?”冷月隨意的問道,對南宮擔憂的疑惑妄若未聞。
“嗯,就快到了。”南宮還不知道司徒過來過,還在想待會司徒冥也會過來,該怎麼處理這件事情,畢竟西門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一想到西門那衝動的性子和口無遮攔的樣子,南宮就擔心。
要是西門一來就詢問孩子怎麼辦?西門對嫂子的態度轉變他是看在眼裏的,所以他很是擔心,要是待會說話不注意傷害到了嫂子,這不是往嫂子的傷口上撒鹽嗎?
而聽著他們談話的金秋雁和武文鳳慢慢的相信,她們是認錯人了,因為他們所說的人,沒有一個是她們之前認識的,那麼的陌生和遙遠。
“好久沒有出門,沒想到這大遼國好像有好事了。”冷月淡然一笑,卻不想聽見了哐啷一聲,南宮手中的被子已經掉在地上成了碎片,震驚的看著冷月,她都知道了,大哥要和暮煙公主的婚事將近,她都知道了,可是她為什麼還能那麼的平靜,黑風島上的脈脈溫情難道是假的嗎?沒了孩子,又沒了丈夫,她為什麼沒有反應,那淡然的神態,迷離的眼神,是不在乎還是心已死?
“嫂子,我……”南宮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他還是有負於嫂子,成了讓嫂子傷心的幫凶,可是他卻不能壞了大哥的計劃,不能讓多年的計劃功虧一簣。
“怎麼了,南宮,什麼事讓你這麼震驚?”冷月嘴角恬淡的笑容,讓人分辨不出話語下的情緒,可是聽進南宮耳裏,卻是那麼的刺耳和諷刺。
“對不起,嫂子。”南宮已經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對嫂子說對不起了,可是他卻不得不一再的說對不起,而以後的日子,他不知道還要多少聲對不起,可是他卻發覺自己的對不起越來越難以出口。
“嗬嗬,小心手。”冷月淡淡一掃,沒有責備,沒有怪罪,更沒有鄙夷,有的隻是平靜和默然。
“夫人,給,三爺你來了。”碧珠匆匆忙忙的把拿著手中的笑臉糖遞給了夫人,在有禮的對南宮雲打招呼,卻驚訝的看到南宮腳錢的碎片,趕緊叫來小二收拾,看看兩人的臉色,碧珠的神情沉重了,難道今天的聚會還有什麼是她不知道的嗎?
而三爺一般露出這種神情的時候,一定是愧對夫人的時候,那麼說來,真的是有事愧對夫人了?
“南宮,這是對麵的小姐送我的,你看可愛嗎?像不像寶寶的笑臉,很可愛是不是?”看著手中嬰兒的笑臉,憐惜的說道,睜著波瀾不驚的雙眼,輕輕的吻上那笑臉,那麼的虔誠,那麼的溫柔,就好似在吻一張嬰兒沉睡的小臉蛋那麼的小心,那麼的慈愛。
“夫人,碧珠拿錯了,我在去拿,那大爺肯定是做錯了,碧珠在去拿。”聽著夫人的話,怎麼越聽,心越驚,夫人那表情就好像孩子還在似的,聽得碧珠心撲通撲通的,跳的猛烈。
“怎麼,碧珠,不像嗎?難道寶寶不愛笑嗎?”冷月淡淡一瞥,讓碧珠閉上了驚恐的嘴巴,隻能無助的看向南宮,夫人這是怎麼了?
“嫂子。”南宮也蒙了,一直以為嫂子選擇了遺忘,堅強的挺過來了,從孩子沒了,即使知道她以後都很難再生孩子的時候,她都沒有流過一滴淚,一直在努力,好好的吃藥,好好的吃東西,盡快的恢複身體,讓他以為嫂子挺過來了,卻忽略了嫂子過於平靜的表現,他也恐慌了,看著這樣偏執的嫂子,他的心好疼。
而一旁的金秋雁以及武文鳳也是聽出了些怪怪的東西,但是又說不上那怪?隻覺得眼前的女子那眼神有點詭異,那話語有些怪。
“嫂子,我們回去吧,等一會讓西門來看你好不好?”南宮壓抑著心中的驚懼,柔聲的哄勸到,他得讓嫂子離開這傷心的地方,要不,他真懷疑嫂子會出事的。
“南宮,你以為我瘋了嗎?”冷月突然展顏一笑,那笑容無端的妖冶,卻看得南宮和碧珠毛骨悚然,那眼神中的黑暗讓人窒息,嗬嗬的笑聲卻讓他們感到了更刺骨的寒意。
冷月緩緩起身,把嬰兒的笑臉放到窗欞上,和星月一起,星,兒,她生命中僅剩的溫暖,而這也是她致命的軟肋。
銀牙一咬,那嬰兒糖就缺了一塊,一口一口慢慢的在口中化成糖水,咽下肚去,清脆的咬斷聲,卻像碧珠和南宮心中的一根根弦在承受著承受不住的彈撥。
嘴裏是甜的,可是她的心卻是苦澀的,痛的,機械的咀嚼著,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幹澀的眼眶盡然再也沒有一點濕意。
“嫂子,我們回去,好嗎?”南宮走到冷月的身後,好想從身後抱住她,給她一點溫暖,可是禮教卻束縛了他,她是嫂子,而他是她的郎弟。
“今晚我要目前所有的進展報告,我不想聽到任何理由。”冷月冷冷的話語傳來止住了南宮的話語。
“是,嫂子。”南宮隻能看著那孤寂的背影,聽著那嘎嘣脆的咬斷聲,而兩根糖就這麼全進了冷月的肚子。
轉身的冷月又是那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而這才更讓南宮擔心,他倒是希望嫂子能大哭一場,大鬧一場,也好過這樣就算心疼得要死,還若無其事的微笑。
“這裏都沒有熱鬧的地方嗎?”冷月好似無聊的問到,其實是隨意的轉換了話題,喝著回味,那甜的滋味更濃,而隨之而來的苦澀更加的苦澀,可是她卻喜歡這種苦澀,讓她久久回味。
“有,芙蓉閣,不過隻有晚上才熱鬧,說書的,唱曲的,跳舞的都有。”南宮雲盡力平靜的說道,他的情緒跟不上冷月的轉換。
“哦,聽起來很有趣。”冷月這模棱兩可,曖昧不明的話語讓南宮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嫂子想去嗎?”南宮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如果嫂子想去的話,湊湊熱鬧也好,總好過她一個人憋悶著的好。
“一會去看看吧。”冷月不置可否的回答道,指尖卻留戀於手中杯子的冰涼,手心的傷口已結痂,但是還是會隱隱的疼痛。
“嗯。”南宮爽快的答應了,眼裏的擔憂也不敢明顯的表露,就怕刺激到嫂子那脆弱而幾近崩潰的邊緣。
“嫂子,南宮,我來了,哈哈,想我了吧。”一道豪爽開朗的聲音總算把著陰鬱的氣氛衝淡了些,可也讓南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怕粗心大意的西門哪壺不開提哪壺。
而碧珠趕緊為西門倒上一杯茶,也希望這四當家的能消停一會,別大驚小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