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呢。”連胤軒沉聲答他,同樣望著那個方向,眉心不展:“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竟然挖好坑等我跳。”
“不讓你跳,你永遠都不肯正視自己心中的想法,就如你對你母後一樣。”西門不再笑,嚴肅起來:“我之前將那殄州知府捉來供認,你偏不信,現在你的人親自跟蹤行雲者到安山,你的皇後一路的所作所為你應該見識到了吧,這就是女人的嫉妒心。當然了,她也是為了你才會這樣。”
連胤軒聽著,眉頭皺了一下:“是我的錯。”
“那你打算怎麼解決?”
半晌,見連胤軒隻是沉著臉不答,西門隻得替他答:“看來你打算再觀察段時間了,你想給你的母後和你的皇後最後一次機會,畢竟她們是你最親的人,而倘若她們再執迷不悟,你絕不手軟,我說的對吧?”
連胤軒聽著,卻是側過俊顏,對他道:“我隻是希望你能帶淺淺和月箏離宮,離開這裏,越遠越好。”
“我……”西門心頭“咯噔”了一下,有句話想說,卻終是沒說出口,道:“經曆了一番生死,所以你才懂得將映雪放在身邊,珍惜能活著相守的日子。可是走到今日,你終於發現自己是將她往火坑裏推,往浪尖上拋,你既舍不得她不在身邊,又自責讓她受苦,她有了心理障礙,你的心裏也有石塊壓著,這樣纏繞下去,隻會越纏越亂。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會有今天?”
連胤軒依舊沒答他,深邃目光越過昭陽的殿頂,望向那片湛藍的天,那片萬裏碧空裏有一隻蒼鷹在翱翔,在宮殿的上空盤旋一圈,飛向很遠的地方。
一室的淺紫,從窗幔到珠簾子,再到紗帳,床頂的流蘇,淡雅中帶了點點俏皮,而屋子的主人淺淺背靠床頭,正在讓西門一勺一勺的喂湯藥。她左手手腕纏了紗布,無力的垂著,使不上勁。
西門一勺一勺的喂,沒有說話,偶爾為她擦擦溢出來的藥汁,動作輕柔體貼。
“二師兄,我們什麼時候能離開皇宮?”等喝完,撚了一顆話梅含在嘴裏,淺淺終於問出聲。
西門讓宮女將空碗端下去,回頭道:“等過了今晚,我們就能出宮。”
“今日是長公主的大婚之日,宮裏肯定非常熱鬧,二師兄,我們是不是要趁亂出宮?”
“趁亂倒不必。”西門愛憐的為她蓋好被子,笑道:“當今聖上是我們的大師兄,想要出宮我們大可光明正大的出去,隻是現在我們必須先把你身上的碎骨散解了,才能安安心心的出宮。”
“碎骨散的解藥隻有朱櫻有,她真卑鄙,竟然在盛糕點的盤子上淬毒……”一說起這個,淺淺氣躁了些,大聲道:“二師兄,我們可以去告訴大師兄,他是君主,一定能幫我們出這口氣……”
“不要告訴他。”西門臉色暗沉下來,帶了些許愧疚輕撫小丫頭的臉蛋道:“都是二師兄的錯,沒有照顧好你才讓人鑽了空子,也讓你用內力使鞭……聽二師兄的話,在沒拿到解藥前不要使內力,手腳也不要使力……”
“嗯。”淺淺聽著,大眼睛委屈的眨了眨,用右手撐著左手手腕道:“我知道我身上的骨頭現在是一碰就會碎的,我會好好呆著,不讓師兄你擔心。不過我不希望二師兄為我做出傷害人的事,如果朱櫻執意不肯給解藥,你也不要答應她什麼,畢竟我的這條命在七年前就已不在了,能活,是我幸;不能活,是我命。”
她這樣一說,西門愈加心疼,輕微嗬斥道:“誰說讓你死的,師兄的一番苦心你還看不出來嗎?師兄隻希望你好好的活著,明白嗎?”
然後低歎一聲,站起身,“你好好歇息一下,晚上我們有段路要趕,嗯?”
“好。”淺淺乖乖鑽入被窩裏,閉上眼睛睫毛顫了顫,嘴中含糊不清起來:“師兄,我好困……”
西門沒有做聲,等她眼珠不再動昏睡過去,喚來一個貼身宮婢換上淺淺的衣物躺在床上,自己則將淺淺連棉被一起裹了,抱起疾步往後門走。後門那處已經有輛馬車停在那兒了,車上坐著兩個穿侍衛服的親信,他將淺淺抱上車,瞧了車裏的月箏一眼,交給他們一塊禦賜金牌,“這是皇上禦賜的出宮令牌,你們將她們送往西京八裏坪,我大概天亮前能趕到那裏與你們會和。”
“是。”兩個親信半刻耽誤不得,韁繩一勒,“篤篤”策馬前行起來。
西門目送他們遠去,終是眸中沉了沉,轉身往鳴鸞殿方向走。
此刻宮中正大擺喜宴,到處喜氣高漲,人聲鼎沸,寧太後一身喜氣的暗紅華服,牽著新娘子青楚的手從殿裏款款走出,而後對新郎倌葉雲坤道:“長公主就交給你了,你這個駙馬爺可要善待哀家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