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送你來的當天就離開了,給你留了封信。”齊康沉聲道,從袖子裏掏出一封薄信遞給她,再道:“廣午門的動亂我也聽說了,聽說皇上現在在四處追捕當日的肇事者。”

“長公主怎麼樣了?”她將那封信捏在手上,並沒有拆開。

“一切安好,隻是聽說太後娘娘被囚禁於清泉宮,永遠不準再踏足出來。而景耆王爺則被送往岓連山,幽禁終身。”

她眉頭擰了下,並沒有太大的反應,隨即低下頭去拆那封薄信,展開信紙的手有些顫抖,而後將那隻有一排字的信紙折起,對齊康道:“不要將他供出去了好嗎?留他一條活路。”

“可是他是這次動亂的主使者,理該為自己所做的事負責,畢竟逃得過一時,逃不過一世!”

“他是為了我才這樣做的,這次我願意跟他出宮就是為了保住他,齊康,就當我求你了……”

“映雪,我答應你。”齊康輕允,示意她不要太急,道:“朝廷兩日前就已經下達了追捕他的密函,所以從你們出現在卞州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不過他並沒有逗留,當夜就離開了,可能是怕連累你。”

“他說他在為我找世外桃源,尋到後,一定來接我。嗬嗬,這個世上哪有什麼世外桃源,連蓮緔都不是,那些隻是世人避世的借口罷了。”映雪苦笑不已,將手中那封信折回信封裏,擱在枕頭底下,落寞道:“齊康,你覺得我這樣做錯了嗎?”

齊康知她說的什麼事,想了想,冷靜道:“他這樣做是心甘情願的,明知前麵是絕路他也願意,因為沒有了你,他的前麵同樣是絕路。不過你這樣和他在一起,痛苦的是三個人。”

“如果我不這樣做,他是一定會死的,連胤軒不肯放過他,我不忍看著他死在我麵前……”

“那你還想回去嗎?”齊康決定一針見血,“難道你就這樣和一個隻有愧疚的人過一輩子?你跟他出宮隻是助他脫身,並不是要跟他生活一輩子,你要讓他明白你到底需要怎樣的生活!不然他會永遠以為你會愛上他,習慣他……而你對我是一點點喜歡的成分也沒有的,這樣我才不報任何希望……”

“嘭!”一聲瓷碗摔地的脆響,硬生生打斷了兩人,隻見芷玉空著手站在外麵,見齊康皺眉回頭,連忙蹲下去拾那些碎片,嘴裏說著:“對不起,剛才我沒看清路撞到桌角了,小姐,我這就再去為你熬一碗……”

從朝霞到晚霞,晨露到暮靄,仿若是一眨眼的時間,穿著藏青色華袍,騎著戰馬的男子立在攀枝江畔,在那紅色夕陽中迎風看著江的對岸,俊臉風霜。隻見金波閃閃的江麵上早已沒了船隻,半江瑟瑟滿江紅。

望了半刻,他終是勒緊韁繩往回走,走到五裏坡的廢亭邊,看著葉雲坤將虛脫過去的青楚往馬車裏抱。而兩裏地外,赫連軍正挨家挨戶搜尋亂黨的蹤跡,一旦發現,當場處決,鬧得人心惶惶。

隨即又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他們踏著一路的風卷殘雲回到了皇宮,而後途徑廣午門,他特意停頓了下,墨眸深沉銳利起來,吩咐道:“將那些亂臣賊子的屍體剁碎了提到神明殿喂神鷹,孤獨北冀的屍體則運回卞州的鳳雷山安葬,允他與他的家人團聚。”

隨後他沒有回鳴鸞殿,而是直接往朝堂廣陽殿走,讓侍衛點燃金鑾殿裏所有的宮燈,冷冷站在那個特意為朱櫻準備的鐵籠前。

隻見被擒的朱櫻本來蹲在角落裏,背靠著籠子在歇息,見宮燈突的亮了,一下子從地上站起來:“誰?”

“原來是你!”朱櫻這才適應火光將眼睛完全睜開,直接冷道:“我不會交出小世子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是嗎?”連胤軒不以為然,劍眉平穩:“朕明日會將溫祺送往岓連山,任其自生自滅,而你,朕會看在昔日你為母後賣命的份留你一個全屍!端上來!”他示意隨從,而後眸子噙著一抹冷光退了一步,負手看著:“我知道你善使毒和解毒,體內能百毒不侵,那我今日就讓你換種死法,讓你也嚐嚐肝腸寸斷的感覺!”

“溫祺是你同父異母的胞弟,你不可以這樣對我!”朱櫻這才讓他利眸中的神色嚇得心驚肉跳,知他不會讓她好過,忙退到籠子的角落裏,大叫道:“你母後當年做了那麼多壞事,都是我替她背黑鍋,我做這一切都是你母後逼的,你不可以這樣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