鄙夷

啪,清脆的茶杯摔碎的聲音在禦書房中顯得那麼的清晰,獨孤韻一貫溫文的臉龐在這一刻再也維持不住,出現了震驚的神情。

“衛國王,你剛才說什麼?”獨孤韻似乎懷疑自己聽錯了,看著跪在地上的獨孤雲崢,啞聲問道。

“回稟皇上,太子獨孤絕殤回來了。”獨孤雲崢知道這個消息對於軒轅王來說那是怎麼也無法接受的,畢竟太子的回來直接動搖著他的皇位。

可是不管是作為弟兄,還是作為臣子,他都得把獨孤絕殤回到奉天的消息稟報皇上。

更何況,獨孤絕殤讓他稟報皇上,隻是作為他欺騙了他的懲罰,不管是誰,他都違背了他們對他的信任。

“住口,衛國王,你要知道,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這奉天哪來的太子,王爺可別信口雌黃。”軒轅王一改往日的溫和,嚴厲的嗬斥道。

“皇上,淮南王回宮求見。”就在這時,出使大同的獨孤行風也回來了。

而這讓僵在當場的兩人也收斂了神情。

“宣。”深呼吸,獨孤韻調整了自己的生息,可是看著跪在地上的獨孤雲崢卻是眼神複雜。

“平身吧。”有些事,隻限於他二人知道。

“謝皇上。”獨孤雲崢一直沒有抬頭,沒有看向軒轅帝,他一直恪守自己的本分,一直避免回京,避免接觸朝中大臣,可是這岌岌可危的信任,在這一刻,全然崩塌。

他本忠於奉天,忠於朝廷,可是他卻依舊保持著僅有的兄弟情義。

也就是這份兄弟情義,讓他在獲得了獨孤絕殤信任的同時也背叛了獨孤韻,可是卻因為一個信諾,他卻欺騙了獨孤絕殤。

此刻,他失信於兩個弟兄,也被本就站於對立麵的兩兄弟共同背棄了。

可是,即使這樣,如果在給他一次機會,讓他做出選擇,他依舊會如此。

最少,他達成了對母後的承諾。

“臣弟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出使歸來,卻沒來得及梳洗一番的獨孤行風,直奔皇宮而來。

“臣弟快快請起,出使大同,臣弟辛苦了。”獨孤韻連忙起身相迎,親自扶起了跪在地上的獨孤行風。

“謝皇上。”就勢起身的獨孤行風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獨孤雲崢,心中有些詫異,但是卻又覺得正常。

畢竟,在他的心中,已經沒有什麼比他經曆的更讓人驚訝的了。

“王兄。”微微躬身,以示敬意。

“王弟辛苦了。”獨孤雲崢勉強扯出敷衍的笑容,對獨孤行風回禮。

看了看獨孤雲崢,獨孤行風不知這急於出口的話能否說出,但是卻又想到,如果撇開獨孤雲崢,這不免會引起他們弟兄君臣之間的相互猜忌,所以他還是決定把話說出來。

“皇上,臣有事啟奏皇上。”獨孤行風急迫的話語讓獨孤韻有些意外,同樣也讓獨孤雲崢有些意外。

但是在經曆了之前的震驚之後,似乎已經沒有什麼比那更讓他們覺得震驚的了,獨孤韻看了看獨孤行風,在看了看獨孤雲崢,並沒有讓獨孤雲崢回避。

“有話盡管直說,在場的沒有外人。”一句話,似乎把之前產生的隔閡釋去了,可是獨孤雲崢知道,這隻不過是皇上的一種為君之道。

“臣弟得到了大同皇帝的召見,那大同皇帝名為墨良,可是……他卻是我們的兄弟,曾經的太子獨孤絕殤。”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驚駭未定的獨孤韻再次震驚了,下意識的看向一旁的獨孤雲崢,看到的卻是一樣的驚訝。

獨孤雲崢怎麼也想不到,那個威震天下的少年天子墨良就是獨孤絕殤。

他回來了。

想到這句話,獨孤雲崢不由感到一陣寒栗。

隻是以獨孤絕殤的身份的話,那麼奉天最多就是一場皇室爭鬥的烽煙再起。

可是獨孤絕殤卻是大同的皇帝,一個新興王朝的皇帝,他所謂的回來,就不止是皇室的內部爭鬥了。

那就意味著這奉天麵臨著改朝換代的威脅。

“衛國王,你是否還有什麼隱瞞於朕?”獨孤韻這冷冽的問話,卻讓獨孤雲崢心中的黯然更深,獨孤行風卻是心中一沉,因為他想到的是另一件事情。

“臣惶恐,不知皇上所謂何事?”獨孤雲崢跪倒了禦書房中央問道。

“淮南王才出使大同歸來,可是衛國王卻明顯不知大同國君身份,這太子卻直接找到了衛國王,這作何解釋?”獨孤韻怒聲責問,此刻他的腦子裏全是太子獨孤絕殤這個名字。

為何?

他回來了,他不在是那個無依無靠的太子,他現在是大同的皇帝,那個以弱者之姿吃下了大國的皇帝。

“什麼?太子找王兄了?”獨孤行風腦門一緊,想到的就是因為自己而泄露了母後死訊的事情。

難道大同皇帝稱病謝朝,就是因為大同皇帝早就不在大同皇宮,早就來了奉天?

“他知道了。”帶著歉意,但是卻也帶著沉痛,獨孤行風的表情讓獨孤雲崢雙目圓瞪,他總算知道,太子獨孤絕殤時怎麼知道母後的事情了?

可是獨孤行風又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是賢王?

“是你告訴他的?”這下獨孤雲崢總算明白了,獨孤行風並不知道母後的事情,他不知道。

“王兄,對不起,我隻是想去祭奠母後,卻不想被他發現了,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並沒有承認,一直沒有承認,他也沒追問。”獨孤行風有些無措的解釋,更讓這一切顯得錯綜複雜,蒙在鼓裏的獨孤韻則是看著這一對兄弟,他的臣子,卻當著他的麵討論著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而這似乎還和母後有關?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他們都不把他這皇上放在眼裏了嗎?

“母後,怎麼回事?”這回獨孤韻可是完全坐不住了,他們之間好似有著太多的不為他所知的東西,這讓作為一個帝王的他,感到了一種無法掌控的無措感。

事到如今,已經無從隱瞞,獨孤雲崢索性把一切都娓娓道出。

隻不過,他卻掩去了獨孤絕殤曾經夜探皇宮一事。

本是兄弟會麵,可是在天下民眾看來,多麼羨慕的手足卻從此再也找不回那之前的信任和默契,當一切真相挑明,所有的問題都隨之暴露。

既然到了這一步,那麼就索性讓所有的黑暗都曬於光亮之下。

獨孤韻到要看看,他的兄弟們是怎麼效忠於他的。

“傳賢王。”陰冷的旨意傳出,等來的卻是有些憔悴,有些疲憊的獨孤鑫源。

不得不佩服,他賢王獨孤鑫源失蹤了整整十天的時間,居然無人知道,更無人察覺,他不知道這一切他們是怎麼做到的,但是如果他們用同樣的招數放在皇上身上,那麼這奉天何時易主,都未嚐得知?

“啟稟皇上,臣不止見了皇兄,還告訴了皇兄母後過世的事情。”沒等獨孤韻主動開口詢問,獨孤鑫源一踏進禦書房就主動跪地坦誠了所知的一切。

奉天朝的五個皇子,除了行蹤未定的落淩王獨孤音塵,除了太子,這個被無形中除名了的皇嗣,都集聚到了禦書房。

這是獨孤韻登基以來的第一次,也或許會是最後一次。

然而這一碰麵,沒有帶給他們任何愉快的回憶,帶給他們除了更深的心靈溝壑之外,再無其他。

“賢王何時見到他的?”獨孤韻正在想,堂堂的大同皇帝居然如此的不知禮數?

思緒紛繁間,他能想到的都是為人君者的立場。

也希望能從這方麵來詆毀墨良,讓他盡快的離開奉天,不要引起更多不必要的煩擾。

“臣無能,當臣醒來的時候就已經身處大同皇宮了,當臣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賢王府。”平靜的話語中有著對自身的淡淡嘲諷,也有著他不該具備的蕭索和淒涼。

無需過多解釋,在場的人都明白了。

“他根本不在乎母後。”突兀的一句話卻讓在場的人把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不明白他何出此言?

獨孤鑫源到現在依舊無法釋懷,他們曾經多麼擔憂,當太子皇兄知道母後逝世的消息的時候,會如何如何的悲傷,可是這一切擔憂都是多餘的,他們的顧慮也顯得那麼的可笑。

此時的太子皇兄,不,應該說是大同皇帝,根本不在乎,即使在乎,那也太淺太淺。

當其他三人聽到這話的時候,可是神態各異。

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會白了滿頭?

獨孤雲崢似乎明白了什麼,心中感覺澀澀的。

有些人麵對傷痛,或許會受傷流血,看起來那麼的熱烈,但是卻也會很快的結痂痊愈。

有些人承受傷痛,就猶如那內傷一般,外表看起來完好無缺,可是內俯卻早已破碎不堪,康複起來很難,很難,可也有痊愈的時候。

可是有那麼一種人,常人難以承受的傷痛,他們卻能淡然處之,好似無所謂一般,可是卻不知,那個痛就像一根刺一樣,深深的紮入了某個地方,細微的看不到,甚至感受不到,可是刺的周圍卻會隨著時光的逝去,慢慢的壞死,甚至潰膿,腐爛,而這種傷,一旦到了最後,就已經沒有救治的希望,更沒有痊愈康複的可能。

“他來到奉天了。”看著受傷的獨孤鑫源,獨孤行風開口提醒。

本是陽光明媚的盛夏,可是禦書房內卻感受到了越來越冷的氣息。

這大同皇帝以太子獨孤絕殤的身份重新回到奉天,這消息不可走漏,卻也讓軒轅帝采取了果敢的措施。

皇宮內外,加強了戒備,奉天上下也加強了巡查。

絕不能讓太子抓住任何一個可趁之機,打擊奉天勢力。

可不想,當奉天緊鑼密鼓的排查敵情的時候,那邊卻悄然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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