澆愁私心及追妻(2 / 3)

她一聲聲的質問打在他的心上,猶如那滂沱大雨打在芭蕉葉上,“阿芙……小丫頭……是我不好……”他難過地道,是他自私了,隻顧著手頭的大事忽略了這個小女人的心情。

謝芙哭了一陣,突然一把捧著他的頭,帶著酒香的唇印上他的嘴。

他的大掌也緊緊地摟住她回應著這個吻,那種頭痛欲裂的感覺又再度襲來,這次他卻沒有停止,而是義無反顧地回吻著她。

一吻過後,她睜著迷蒙的雙眼看著眼前的俊臉,手指輕輕地劃過他剛毅的臉龐,“溥郎……”她的頭又似要靠近他。

就在冉溥以為她還要再吻他的時候,她卻是頭一偏醉倒在他的肩上,不過此時她的臉上卻是漾著一抹甜甜的微笑。

冉溥抱著她倒在床上,想要拉開她環著他脖子的手,卻是無論如何也拉不開,良久之後,他不再做那徒勞無功的事,摟緊她的嬌軀,拉過被子蓋在兩人的身上。

在黑夜裏,他仍是睜著眼睛看著她那甜美的睡容,“阿芙……小丫頭……”他一遍又一遍地學說著這兩句話,不想再看到她難過,如果實在記不起往昔,為什麼不從這一刻重新開始?

漸漸地他也墜入夢鄉當中,在那夢裏仍有一個女孩在嬌笑著,而他仍追逐在她的身後,她就像那陽光一般吸引著他的目光。

就在他要抓住那個女孩之時,突然頭一歪錯了空,他這才清醒過來,睜了睜眼,卻看到懷裏的小女人早就醒了,正在用她那雙大眼睛看著他。

“阿芙……小丫頭,睡得好嗎?”他小心翼翼地把昨晚練了很久的稱呼說了出來。

謝芙的眼裏的光芒突然閃了閃,但又很快黯淡下來,從他的懷裏掙脫,“叫我阿芙吧,現在的你怎樣學都不會是他?別再刻意去學了,我真傻,其實你與他雖有同一張麵容,但你卻不是他,我不該在你身上找他的影子。”說完,她轉身下床準備穿上鞋子。

冉溥愣然了一會兒,什麼叫我是他,又不是他?看到她要走,忙抓住她的手,皺眉道:“說清楚再走?”

謝芙隻是冷然地看著他,“你不記得了自己喚我小丫頭時是什麼樣子的?可我記得,不是你這樣小心翼翼的,你從來不會帶著這種情緒喚我?”用力掙開他的糾纏。

冉溥愣然地看著她像一隻蝴蝶一般飛遠了,看了看自己那空空如也的手,頓時失落感填滿心間。

洛陽城。

朝堂之上,為了是否要加強安陽等地防守之事而吵成一鍋粥,王太後看了一眼挑起這事端的侄孫,眼裏有著不滿,“朝廷若現在更換防守未見得是件好事。”

另一旁的太子司馬憨看了一眼那頭發蒼蒼的老婦,為了這個問題爭論了大半年仍沒有結論,他也早感到不耐煩了,這個老婦總是把持著朝政不放手,“祖母,依孫子所見還是趁早更換為妙,聽聞冉溥在北方節節勝利,我們還是小心那些逃竄的野狼,很有可能會咬著我們不放。”

“太子所言不錯,臣上回代天子巡視,看到的都是一堆不思進取的人,這樣的人焉能守得好我們北方的防線?趁早把這個隱患解決了,朝廷才能真正的安穩。”王愷也趕緊道。

王太傅的眉頭皺了皺,他何嚐不知道兒子的想法?但現在一動不如一靜,況且兒子的建議動作太大,這不太有利於朝廷的格局,所以他才沒有大力支持兒子的行動。

司馬憨看了一眼那老神在在的謝懌,“謝太保以為如何?”這個老頭倒也狡猾得很,雖然說過要支持他,但卻是雷聲大雨點小,前兩天太子妃衛蕊還對他提議要納謝氏的族女入東宮,這樣才能讓謝氏更忠心地支持他,看來這建議還是有幾番道理的。

謝懌聽到太子點名,站出列道:“臣雖然沒有到過那些地方,但是他們駐守在那兒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強龍難壓地頭蛇,若采用雷霆手段也許會造成不必要的麻煩。”瞄了一眼司馬憨那不滿的眼睛,“但是現在匈奴的氣勢大減,這也是一個不錯的機會,他們也需要休養生息,我們正好趁這機會一舉革新,太子的提議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他吊了太子這麼久的胃口,該是時候表明態度了,昨天妻子袁氏才對他說,東宮太子妃邀她一敘,有意要讓謝氏族女進東宮,方才選這時機表明支持太子。

司馬憨的臉上這才露出了微笑,“祖母,您看其實朝中還是有人支持孫兒這舉動,我們何不趁機加強防衛呢?”

王太後的老臉滿是不高興,這個太子過於自以為是,不打壓一下他的風頭,別人就更不把她這老太後放在眼裏。“阿憨,你尚年幼,執政的經驗也淺,不知道裏頭的水深得很,朝廷是以士族馬首是瞻的,沒有他們的支持,我們的朝政將不穩,北方那塊的情形我們若插手過多,隻怕會招來誹議與責難。這更不利於我們防守。”

王太傅這回也站出來道:“太後所言甚是,太子請三思。”

所有的朝臣一看到王太傅這舉動,忙又跟著喊:“太後所言甚是,太子請三思。”

王太後的老臉上微不可見地笑了笑,然後那雙老眼睛有幾分嘲弄地看了眼對麵的年輕太子,薑還是老的辣。

王愷看到這場麵,胸中的那口氣卻是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即使是自己的親人,他也不得不批判他們一句迂腐,正要出列說話之際,看到太子司馬憨的眼中不滿一閃而過,然後又很快地恢複平靜,微笑道:“祖母還是比孫兒思慮得周道一些。”

謝懌看到太子這麼快就轉變態度,不禁搖了搖頭,太子終究還是屈服於王太後的意誌之下,怪不得王太後會在小事上讓他拿主意,大事卻是絲毫不放手。

早朝就在司馬哀那帶著哈欠的聲音下結束了,人人都看著那孩子心性的帝王猛搖頭,若帝王是有魄力之人,這個朝政也不會把持在王太後的手裏。

王愷帶著失望的情緒走出大殿,卻被宦官叫住,說是太後宣他,微沉吟了一會兒,他這才轉身朝太後的寢宮而去。

剛一踏進殿裏,就聽到王太後用那重重的聲音朝他劈來,“阿愷,你是王家的子侄,怎可倒向太子那一邊?他將來登基後,就會更不把王家放在眼裏。”

“而且他現在與謝家走得更近。”王太傅皺眉道,“阿愷,你以為他是外表那麼賢良之人嗎?若不許與謝家好處,謝家會支持他嗎?”

王愷卻是上前朝兩人道:“姑婆,爹,你們說的三郎都知道,但是現在不是糾結在黨爭之上,而是把眼光放在大局之上,冉溥的仗打了整整有兩年多,當初安陽等地袖手旁觀不加以援手,若到時候那裏危急,冉溥需要休養生息,必定也會袖手旁觀,那樣的局麵對我們就相當不利了。”為什麼他們就看不清這一點呢?

“三郎說得對。”牽著兒子剛進宮的司馬鈺聲援丈夫道。

王太傅斜睨了一眼這兒媳,別以為他不知道她背後做的好事,“教太子與謝家聯手的是不是你?你現在還知道不知道你是誰家的兒媳婦?”

王太後卻是伸手把那漂亮得像金童一般的王璨抱在懷裏,“阿璨,吃過早飯了嗎?”

近三歲的小男孩綻開了抹笑,仍有幾分奶聲奶氣地道:“太姑婆,我已用過早飯了。”然後又看向一旁的爺爺,“爺爺,你為什麼這樣說娘?她是阿璨的娘。”說完,小男孩還皺了皺眉。

這動作讓原本緊繃著臉的大人都笑開來,這氣氛才鬆了鬆,王太傅最是疼愛這孫子,招手示意他到他懷裏,“爺爺的寶貝乖孫哦,我哪有斥責你娘?而是跟她講道理。”

王愷握緊司馬鈺的手安撫她的情緒,父親那質問連他聽了心裏都不舒服,更何況生性敏感的妻子?“爹,您也別生氣,這事情是我讓阿鈺去做的,不關阿鈺的事情。”

“三郎,你不用一個人背,這事情是我與三郎商議的,正是要為了我們自家的安全著想,所以才會這樣建議太子。”司馬鈺從來不會對自己的行為遮遮掩掩,是一就是一,是二就是二。

王太後知道她那耿直的個性,心仍是偏向於她,“好了,侄子,別一大早地就拿兒媳婦來說事,阿鈺是阿愷的媳婦,又怎能不聽丈夫的話?隻是阿愷,往後不要與東宮走得太近,我始終不太屬意於他。”

“除了他之外還有誰合適入主東宮?”司馬鈺反問道,父親的其他幾個兒子更不堪入目,惟有太子還像話。

“這事你別管,我自有分數。”王太後皺眉道。

王愷知道這兩人頑固,但沒曾想竟像兩塊大石頭一般,怎樣也感化不了?“姑婆,不是阿愷要潑你冷水,隻怕你的計劃還未來得及實施,這變化會更快。太子是有缺點,但能忍能伸,也不失為一塊為君的材料,我們王家的根基是牢不可破的,姑婆你還要爭什麼?”

“太子有意讓他妻子的娘家衛氏升任太師一職,自那賈家倒台之後,這位置一直空出來,阿愷,若太子登基為帝,豈不是要重用外戚?你可別不記得外戚可是禍亂的根源。”王太傅頗為義正詞嚴地道,這是他大力反對太子的原因,豈能讓衛氏這麼快就水漲船高。

司馬鈺聽了王太傅這一番話,頓時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然後頗為嘲弄地道:“外戚?我看這外戚再大也大不過王家去吧?”世人哪會不知王家不為相即為後,隻有他父皇當年娶了那醜女賈氏和太子娶了衛氏之外,王家出了多少個皇後?怕是十個指頭也數不過來吧。

頓時王太傅的眼中就目露凶光,王太後頗為不自在地咳了咳,王愷則是一臉尷尬地擋住父親看向妻子的目光,雖然妻子這話過於直白了,但卻是說到要點上,小聲地道:“阿鈺,收斂一點。”

司馬鈺本來還要說兩名更為嘲弄的話,但聽到丈夫那小聲提醒的話,看在他的份上,這才閉上自己的嘴。

“爺爺,你的嘴又下搭了,不好看。”王璨又伸手把爺爺的嘴往上提了提。

王太傅本來要發作的,但在這小孫子的攪和下,惟有把怒火收起來,朝孫兒笑眯眯地道:“阿璨啊,回頭到爺爺的住所去住,爺爺親自教導你。”再交給他那個吃裏扒外的娘,還不知會把王家的子侄教成什麼樣?

司馬鈺一聽頓時就不樂意了,這個公爹說不過她就想要搶她的兒子,立刻俏臉一沉,正要拍案而起,王愷卻是搶先一步發言道:“爹,您別再添亂了,阿璨還小正是需要娘的時候,你生生拆散一對母子,這對阿璨的成長並不好。”

王太後看了眼司馬鈺那抿緊唇的樣子,即使這孩子脾氣倔,那也是她心尖尖上的肉,“好了,侄子,這話往後休要再說,若再把阿鈺逼回西山道觀,我可與你沒完。”

王璨也搖了搖小腦袋,鼻子在爺爺的身上聞了聞,然後才皺了皺鼻子,“爺爺,你沒有我娘身上的香味,我才不跟你住在一塊兒呢。”

王太傅沒想到這個提議會遭到接二連三的反對,又聽到懷裏這小東西嫌棄的話,頓時就輕拍了拍孩子的臀部,“小沒良心的,爺爺為你好,你還敢嫌棄?”

王璨卻笑著道,“爺爺不是教過我要說真話嗎?若我說了假話豈不是騙了爺爺?那孫兒就不是好孫兒。”

這幾句話又把大人逗樂了,王愷看著自己那備受寵愛的兒子,也笑著搖搖頭,若沒有戰亂,隻有這樣的和樂融融那該多好。

下一秒,宦官快速進來稟報,“太後娘娘,有加急軍事。”

王太後臉上的笑容一凝,這個時候還有什麼加急軍事?遂威嚴地道:“呈上來。”

眾人都看著那宦官快速地跑出去,然後小跑地衝進來,把那奏疏呈在王太後的麵前,王太後當眾打開奏疏看了起來,越看她那雙渾濁的眼睛瞠得越大,最後更是不可思議地看向王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