澆愁私心及追妻(3 / 3)

王愷看到姑婆那目光,頓時就知道事情不好了,不等姑婆發話,忙上前抓過奏疏迅速瀏覽了一遍。

在他身旁的司馬鈺卻是第一個驚呼出來的,“三郎,真的被你一語中的,那些匈奴殘餘分子果然轉而騷擾我們的邊界。”

王太後直覺得這奏疏似打在她的老臉之上,那臉色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剛剛的早朝才威風凜凜地喝斥了太子,轉而就接到這奏疏,神情頓時如那霜打的茄子一般萎靡不振。

王太傅抱著孫子的手也緊了緊,直到孫子扭了扭小身子,他這才朝孫子歉然地一笑,然後又凝著老臉。

“姑婆……”

“此事暫時壓下,不得外傳,過一段時間再議。”王太後卻在瞬間做出了決定。

“這不是在延誤戰機嗎?”司馬鈺驚道,現在還要顧及所謂的顏麵嗎?

“隻是騷擾而已能有多大作為?我們在北方也有不少兵力,他們焉能擋不住這些殘餘?阿鈺,這是朝政。”王太後放重聲音道,若現在就又召朝臣議這事,她的老臉哪裏還掛得住?

王愷看了一眼姑婆那堅定的表情,頓時覺得心寒無比,難怪妻子老批評她這麼老了還死要權,“姑婆,你可知這樣會誤了戰機,現在隻是騷擾而已,誰知道像李太守那般的人能頂到什麼時候?”

“阿愷,李太守等人是當地的士族,他們比你還要著急,焉能不盡心盡力地守住安陽等地?聽你姑婆的話,暫時不議這件事,我們王家現在丟不起這個臉,反正隻是一些小戰事而已,誤不了戰機的。”

王太傅沉思了之後,還是與自己的姑婆站在同一陣線,然後看了眼司馬鈺,“兒媳婦,若今天的事情外傳出去,我惟你是問,到時候,你不再是王家的兒媳婦,我自會作主休了你,你也別想再見到阿璨,從今天起,他就暫時交由你婆母來照顧。”

“這是兩碼事?你怎可混為一談?”司馬鈺跳起來道,“你拿我的兒子為人質威脅我?”

“爹,你這樣太過分了,朝政是朝政,阿璨是我與阿鈺的兒子,你這樣做算什麼?”王愷頂撞父親道。

王太傅拍拍長案,“阿愷,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你父親,你這是對父親的態度?況且此事我已有定論,不許再提,就當沒接過這奏疏,你不是說安陽的太守過於安逸嗎?現在正好,讓他們熱熱身,有事可忙。”

司馬鈺咬了咬唇,這兩個人為了所謂的顏麵,為了所謂的家族利益,居然不顧大局,“公爹,你快把我兒子還給我。”說完,她上前準備抱回自己的兒子。

而王璨伸向母親的手卻被爺爺一把抓住,王太傅曆來就不喜歡這個兒媳婦,“阿鈺,此事我說過已有定論。”

“娘,爺爺,我要娘。”王璨感覺到氣氛不太對,於是朝自家爺爺瞪圓了眼睛道。“我不要爺爺,我要娘。”

“阿璨乖……”王太傅勸著自己的孫子。

王愷這回卻是不管不顧,上前一把將自己的兒子從父親的懷裏抱回,看到父親吹胡子瞪眼睛看著他,“爹,你不能拿阿璨當人質。”然後把兒子塞回一臉焦急的妻子手中。

“你們這是要氣死我嗎?”王太後拍著長案道,“我的生辰就快到了,你們是不是要看到我被朝臣恥笑的樣子?還是希望我快點把權交回給太子?啊?”

司馬鈺原本要說幾句譏諷話的,看到王太後氣得手顫的樣子,那話又吞回肚子,她的冥頑不靈,誰也勸不了?與當年她怎樣反對與王愷成親也同樣沒用一樣。

王太傅那張中年英俊的臉陰沉地看著兒子一家三口,然後才道:“好,你們不願分開那也行,阿愷,就以兒媳婦身體不佳為由,你們今天就起程前往別莊去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吧。”

王愷與司馬鈺對視一眼,王太傅這回看來是鐵了心要讓他們暫時在洛陽消失了。

王太傅與王太後對視一眼,然後才趕緊拍拍手,讓自己人進來,吩咐道:“立刻準備馬車,送郎君他們出城到別莊去,直到收到我的信才能回來。”

“諾。”那人應道,然後瞟了一眼王愷那難看的神色,這才急忙回府準備行裝。

王愷閉了閉眼,握緊妻子的手,王家居然也腐朽至此,再抗爭也沒用,就像他想要幫阿芙一把也被他的至親打擊一樣,隻能失敗而歸,頓時有幾分心灰意冷,抱過兒子,拉著妻子連禮也沒行,就這樣拂著衣袖離去。

司馬鈺也抿緊唇,感覺到兩人相握的手傳來的熱度,她不禁挨向了丈夫,這裏是越來越冷了。

平陽。

冉溥與謝芙之間仍沒有大的進展,看得眾人都心急不已,這兩人怎麼就不能再相戀一次呢?

當關翊這樣問謝芙的時候,她卻說:“我總是想在他的身上尋找溥郎原來的身影,你讓我如何與現在這個對我一點愛意也沒有的男人再相戀一次呢?那就像在問牛喜歡不喜歡羊一樣愚蠢。”她努力過,可是他的個性比在洛陽時更保守更堅持原則,這樣的他,不是她的冉叔叔。

關翊看到她了無生氣地趴在欄杆上,心裏著急而又無計可施,“就快回北地郡了,你想讓小女郎看到你們這個樣子嗎?”

一提到她的囡囡,她頓時就打起了精神,想到那一年多未見的女兒,心裏頓時就難過,“是啊,我還是提前回北地郡吧,我實在想念囡囡。”說完,她起身往回走,準備叫阿靜收拾行禮。

關翊看得目瞪口呆,她隻不過是希望勸她再努力一次去喚醒將軍的記憶,而不是讓她就這樣回北地郡,完了,她好心辦壞事了。

而此時的冉溥也是滿臉的鬱悶之氣,他現在好不容易配合那小女人,她倒退縮了,這個小女人到底在想什麼?老是用著那雙憂鬱的眼睛看著他說,他不是她記憶中的那個人,他是真的想不起以往如何跟她相處的,但是他會努力當好她的丈夫啊,她怎麼就視而不見呢?

想到這裏,在這個沒人的角落,他不禁伸手捶向牆麵,一副無力的樣子,到底要怎樣做,那個小女人才會再度打開心房。

就在冉溥怔愣的時候,謝攸卻是揮著拳頭打到他的臉上,“該死的你,現在都過了多久?你還是讓我阿姐傷心了,若你不好好待她,那我就把她帶回洛陽去。”

“謝攸,我是你姐夫,這是我與阿芙的事情,由不得你在此叫囂。”冉溥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放狠地道。

“若我阿姐不再戀著你,決心要離你而去,你還是我什麼姐夫?雖然我阿姐年過二十並且生下一個孩子,但若要再嫁也不是難事。”謝攸也冷聲狠道,那雙收斂許多的狼眸頓時恢複了幾分。

冉溥一把抓著他的衣領,眯著眼睛,“你有種就再說一遍?”

“你以為我不敢說?”謝攸想要拉開他的手,但是冉溥的手勁之大不是他可以對抗的,遂冷笑著挑釁道:“沒有我阿姐幫你,你能有這大好形勢?你至今還未與我阿姐同房,你讓她年紀輕輕就獨守空閨,這算什麼?”

冉溥的手勁鬆了鬆,這小舅子拿著這點來攻擊他確實讓他有幾分狼狽,腳步往後倒了倒。

謝攸再度冷笑一聲,然後不再看他,轉身準備離開。“你好好想想,我明天就起程回洛陽。”

冉溥看著他的背影握緊了手中的拳頭。

夜晚之時,眾人知道謝攸就要起程回洛陽,經過這一年多的相處,雙方都有了幾分感情,於是紛紛給他餞行。

謝芙卻在這個場合道:“明天送了阿攸後,我也順路啟程回北地郡,我實在想念囡囡。”這裏的戰事稍歇,丈夫也需要帶領軍隊回北地郡,需要一段時間的休養生息,軍隊才能恢複元氣,連年的征戰不是辦法,“我知道你還有一些後續事情要處理,一時半會兒走不了,所以我就不等你了。”她轉頭朝舉著杯錯愕的冉溥道。

冉溥握緊手中的杯子,她怎麼在這時候離開?“阿芙,你不能緩一緩嗎?”

“不能。”謝芙微低著頭道,該努力的她也努力了,他不回應她的感情,而她也累了。

“夫人……”眾人要勸。

謝芙卻是看向眾人道:“你們不要再說了,我說過不再停留就不再停留。”說完,看向臉上帶著笑容的弟弟道:“阿攸,我去幫你整理一下行禮吧。”說完,她轉身離去。

眾人都不免有幾分唏噓,這個結果不是他們想要的。

冉溥頓時“啪”地一聲放下酒杯,神色鐵青地追了出去,在回廊上一把抓住謝芙的手臂把她帶到懷裏,“阿芙,你在鬧什麼脾氣?你沒看到我的努力嗎?你現在為什麼就不體諒我了呢?我不是有意要忘記你的,隻是情非得已。”

“我還沒有體諒你嗎?你還要我如何體諒?你不和我同房讓人看我笑話,那我也認了……”

“阿芙,你講點理好不好?現在是你不願意和我同房,不是我不願意。”說起這個,冉溥也是一肚子氣,在他要準備進入角色的時候,她倒好,一聲不吭地縮回殼去。

“溥郎,我也是有尊嚴的,我不想拿著條條框框的道理逼你與我同房,我是你的妻子,這本來是順理成章的事情。”謝芙一臉難過地伸手無摸了一下他的臉龐,“你知道嗎?你以前不是這樣與我說話的,溥郎,等你哪天恢複了記憶,你才是我的溥郎,是我謝芙的丈夫,但現在的你不是,在你的記憶裏已經沒有了關於我的點滴之情。”

冉溥看到她那含淚的雙目,很多話都吐不出來,這個要強而倔強的小女人,他緊緊地擁著她,“是我讓你等得太久了嗎?”

謝芙也擁著他,把頭靠在他的懷裏道:“我說過,等得太久,我的心會碎的,溥郎,你什麼時候才會記起阿芙?”她又抬頭摸了摸他的臉龐,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吻,然後狠心地離開他的懷抱,抹了抹眼中的淚水,堅定地往前走。

冉溥隻能站在原地看著她又一次這樣離開,這到何時才是個頭?轉身一拳捶到牆上,狠狠地發泄自己的情緒。

翌日,趁冉溥去軍中巡視的時候,謝芙選這個時候送弟弟謝攸一程。

馬車裏,謝芙的精神有幾分不振,很明顯昨夜沒睡好,“阿攸,你出來也很久了,是時候該回去了,現在洛陽的局勢也不知道如何了?你回去後也要小心一些,若有不對路趕緊給我寫信。”

“阿姐放心,我會的。”謝攸笑道,然後親自倒了一碗酪漿給謝芙,“阿姐,喝碗酪漿吧,若在北地郡過得不愉快,那就帶著囡囡回洛陽吧,洛陽的家門什麼時候都會朝你開放的。”

謝芙接過他那碗熱酪漿,這個弟弟還是沒選錯,“阿攸,你讓阿姐很是欣慰。”這碗酪漿是她喝過最好喝的,漸漸的,她覺得頭有點暈,然後看向模糊了身影的謝攸,“阿攸……”頓時暈倒在地。

謝攸把暈倒的謝芙扶坐好,“阿姐,我能為你做的不多。”

當冉溥巡視完回來的時候,卻見蕭先生一臉焦急地跑過來,“將軍,大事不好了,夫人留書要隨謝郎君回洛陽了。”

“什麼?她不是要回北地郡的嗎?怎麼是回洛陽?”冉溥頓時一把搶過蕭先生手中的信,果然是謝芙的筆跡,這個小女人居然想要拋下他而去。

“將軍,夫人要丟下你與小女郎嗎?”關翊也同樣一臉急切地道。

冉溥的心頭如置在火上燒灼一般,這個小女人撩撥了他的感情,然後就這樣走了?她怎麼可以?他頓時轉身坐回馬上,然後朝謝攸離去的方向追去:謝芙,我不會放你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