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所有的一切都解釋清楚之後,一切都風平浪靜,約莫過了五天之後,易子龍帶著捷公主回了吳國。送行的時候,諸葛琛有事走開時,易子龍給了傾歌一瓶藥道:“如果你的寒毒再次發作,就將這顆藥丸服下,能助你再躲過一劫。”
傾歌的嘴角邊染上了一抹諷刺道:“躲過這劫又如何?下一次發作的時候我隻怕再也躲不過去了。這瓶藥有或沒有,並沒有本質的差別。你已經救了我很多次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你。而我真的很感謝你,在這個時候還能為我配藥。”
易子龍淡淡的道:“配藥於我隻是舉手之勞而已,以前的事情你真的全忘了嗎?”說罷,他又從懷裏拿出了那一塊玉佩。
傾歌看了一眼那塊玉佩,低低的道:“我三年前受過重傷,頭部受到重創,以前所有的事情全部忘記了。我們……”她看著易子龍道:“我們以前是不是早就認識?”
易子龍長歎一口氣道:“忘了便忘了,過去的事情記不得也罷,反正我們現在也認識,不是嗎?”
“是的。”傾歌朝他展顏一笑道:“在我現在的記憶裏,隻記得你是我的大恩人。”
易子龍幽幽的道:“我沒想做你的大恩人,隻想你幸福快樂,早日擺脫寒毒的侵擾。”
傾歌眸子微微一暗,易子龍又道:“阿捷年少無知,她自詡聰明,卻終是太過衝動,處事太自以為是,你和沐桓關係甚好,替我勸勸他,要好好的對她……”
“這是你想讓我報答你的嗎?”傾歌看著他道。
“你可以這麼認為。”易子龍的眸子溫柔的看著她道:“我知道阿捷做事有時候過於絕決和浮躁,也曾傷害過你,可是她根本就不是你的對手,不是嗎?”
傾歌長歎一口氣道:“你太看得起我了,也太看低你妹妹了。這一次的事情其實我們心裏都很清楚的知道,偶然大過必然,或許你們爭吵的太過厲害,連老天爺也看不過眼了,所以找個機會替你們化解矛盾。”
易子龍微微搖了搖頭道:“或許吧!”說罷,他便躍上了馬背道:“但願我們後悔有期!”
傾歌知道他的後悔有期指的是她的寒毒不會那麼快發作,他會想辦法替她解毒,她的心裏升起了濃濃的感動,她算計了他,而他卻還想著替她解毒。她不由得輕歎了一口氣,眼裏有了一抹惆悵。他在馬背上的背影看起來矯健卻又透著絲絲落漠,不禁有些暗然。捷公主的坐在軟轎裏,從始至終,連簾子都未曾拉開一下。
諸葛琛見易子龍揮鞭揚長而去,那一行隊伍走越行越遠,他看了一眼身著狐衾立在風中的傾歌,冷冷的道:“怎麼?舍不得他嗎?沐傾歌,你勾搭人的本事真的不差,我還從來沒見他對哪個女人如此上心過!”
傾歌淡淡一笑道:“我也這麼覺得。”
短短一句話,把諸葛琛噎的不輕,隻是話是他說出來的,再要去罵去反駁反而更生自己的氣。他恨恨的咬了咬牙,將頭別過去不理她。
他不理她,她也懶得理他,一陣寒風吹來,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
諸葛琛斜眼看到她的舉動,恨恨的道:“你的心裏除了雲舒外,還有沐桓和易子龍,卻偏偏沒有我的存在,我實在是想不明白,我哪一點輸給了他們!”他嘴裏說的滿是恨意,將已將身上的披風解下披在她瘦削的肩頭。
突如其來的溫暖讓傾歌微微一怔,她淡淡的道:“那是因為他們和你比起來,多了一分人性,對女人而言,太過強悍和虛偽的男人都等同於沒人性。”說罷,也不管諸葛琛呆愣愣的樣子,轉身回到了馬車之上。
諸葛琛愣了一下,便也跟著上了馬車。
馬車裏一片溫暖,和外麵冷冽的寒氣比起來如同兩個世界,隻是傾歌的手還是一片冰冷,她忍不住輕輕的嗬了口氣,而下一刻,她的雙手落入了另一雙大掌之中。濃濃的溫暖從那隻手掌裏源源不斷的傳遞了過來,她隻覺得舒服無比。
她抬眼看了一眼諸葛琛道:“謝謝!”
“你對我一定要用如此生份的詞語來劃清界限嗎?”諸葛琛看著她問。
傾歌笑的滿臉溫柔道:“我和你之間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還有一個月我就自由了。殿下莫不是見用掠奪的方式無法得到我的心,現在改走溫柔路線?”
諸葛琛的眸子眯了起來,她又淡笑著道:“其實對女人而言,霸道強悍的男人固然容易讓人心折,卻也容易讓人生恨,可是沒有幾個女人能拒絕得了男人的溫柔,就好像男人也喜歡溫柔的女人一樣。”馬車裏充滿了他的味道,而這種味道卻讓她想起了雲舒。
那一次她讓田暖風去麗春樓去找雲舒,玉溪說她已經好些日子沒見到雲舒了,她也派人到處在找雲舒,而他卻憑空消失了一般。
雲舒啊雲舒,你到底在哪裏?傾歌的眼裏有了一絲淡淡的迷醉和深深的無奈,那一日失約而生的恨,早在前幾日就轉化為濃濃的關心。他那一日失了約,是不是因為他被諸葛琛所製,身犯險境呢?
傾歌眸中的迷離被諸葛琛盡收眼底,他輕哼一聲道:“你還對雲舒念念不忘!”
“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他現在怎麼樣呢?”傾歌想了想,終是將這句話問出了口。
如她所料,諸葛琛冷哼一聲道:“反正還沒有死,但是還能活多久我不知道。”
沒有死,還活著?傾歌低歎一口氣,或許這樣就好,兩個人的身上都負擔的太多,可是無論如何她也從找他要一個解釋,她淡淡的道:“我自己會找到他的。”
諸葛琛的眼裏有了一抹怒氣,一把將她的手從他的手裏甩了出去,寒意再次再她襲來,隻是手經他這樣一捂,已經溫暖了許多,她依舊淡淡的道:“謝謝!”
“你的嘴裏在說著謝,心裏隻怕滿是鄙夷吧!”諸葛琛輕哼道。
傾歌淡淡道:“在這個世上,沒有人敢對你生出半點鄙夷,那一晚的事情與其說是你的計劃失策,倒不如說是老天爺不幫你。好在我三哥沒事,否則我定會殺了你替他報仇。”
諸葛琛冷冷的道:“你可以為了那幾個男人對我又喊又殺,可曾替我想半點沒有?你可知道你現在是楚國的太子妃,楚國一旦有難,你就是第一件祭品!”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傾歌輕輕的道:“而三國之間的戰事這一時半會隻怕是打不起來了,這些天來,你們三個人鬥得你死我活,為了陷害彼此,可謂是用盡了手段。而這些手段中不管卑劣也不乏高明,隻是到最後,卻是誰奈何不了誰。隻是我實在是沒有想到,你會對捷公主用美男計,而她居然還傻傻的信了,以為你真的會好好愛她。諸葛琛,你的魅力果真是大啊!”
諸葛琛冷哼一聲道:“我沒有承諾過她會娶她,隻是告訴她楚國會娶她,是她自己想太多了。”他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這些天沐桓隻怕已經全部告訴她了,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傾歌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道:“你真傻,居然拒絕了天下第一美女!我如果是你,一定會娶她,先不說她傾城傾國的容貌,就是她身後的吳國,也能讓你受益無窮。”
“我已經把自己當做棋子下了很多回了,這一次我隻想做我自己。”諸葛琛看著她道,他的鳳眸裏有了濃濃的無可奈何。
傾歌微微一愣,卻又笑道:“可是你才做一回你自己,你的損失就很大,魏吳一旦達成聯盟,隻怕楚國就真的危在旦夕了。”
“他們不可能達成聯盟的。”諸葛琛冷笑道:“我了解易子龍的為人和脾性,他和魏國之間的恩怨已深,就算是國家大事當前,他也沒有那麼快放棄那段恩怨。再則我將尋煙城送給了他,他便知道我一直站在他這一邊,而他和魏國的關係隻是現在的表麵。”
傾歌微微一驚,皺著眉頭道:“你在宜蘭軒裏送給他的是尋煙城的城印?”
“正是。”諸葛琛淡淡的道。
傾歌長歎一口氣道:“諸葛琛,你的手段真狠。”尋煙城是楚吳之間戰事的根源,這些年來兩國為了爭那一個城池,已經打了無數戰,而吳國一直沒有將尋煙城拿下,沒料到諸葛琛這一次居然直接將尋煙城送給了易子龍。難怪那一天易子龍的臉色前後變化如此之大,這個男人的魄力絕非一般人能有。
“彼此彼此。”諸葛琛淡淡的道:“你可以勸動沐桓那樣一個迂腐的人娶捷公主,也實在是不容易。你口口聲聲說你們兄妹情深,原來也不過爾爾。”
傾歌淡淡的道:“先有魏國,才會有我們,萬事分個輕重。”
諸葛琛看了她一眼道:“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對我說,先有楚國,才會有我們之間的幸福。”
“我們兩個人綁在一起是不會有幸福的。”傾歌淡淡的道:“彼此之間算計來算計去,不但我我覺得累,時間長了,你隻怕也會覺得累。不過好在這些時間不會太長,也就一個月的時間,就算我一個月後離不開楚國,我也頂多隻有一年的壽命了,所以你的麻煩也不會太多,所以諸葛琛,你最好不要愛上我,否則你日後隻怕會痛苦一生。”
諸葛琛一把將她的身體扳到他的麵前道:“如果我有辦法能解掉你的寒毒,你願不願意永遠和我廝守在一起。”他那雙明亮的鳳眸裏光茫灼灼,裏麵是濃濃的期盼。
傾歌看到他的眼神微微一驚,以前看他的眼睛總能看到淡淡的虛浮,可是今日裏看到的卻是濃濃的關注,她的心裏莫名的升起了一抹激動。而片刻之後卻將身體從他的手中抽了出來道:“不願意。”
“為什麼?”諸葛琛的眼裏是濃濃的受傷和重重的失望。
“因為你剛才說的話不過是個假設而已。”傾歌悠悠的道:“對我而言,並不成立。而且要我和根本不愛的你生活在一起,短時間或許還可以,時間長了,我倒寧願自己死了。”
諸葛琛的眼裏有了深深的痛楚,他咬著牙道:“你就這麼愛他?”
“是的,可以用我的命去愛。”傾歌回答道:“所以你不要傷害他一根毫毛,否則我一定會替他報仇!”
諸葛琛的鳳眸陡然變成濃烈的寒霜,殺氣自他的身上散發出來。
傾歌將頭扭至一側,幹脆不理他,馬車輕輕顛著,她隻覺得有些倦意,將頭靠在軟墊上便睡了過去。再醒來時,馬車已經回到了太子府,而她的身上多了一件雪白的棉衣。她看了那件棉衣一眼,眼裏有了一絲惆悵。
這一場恩怨要什麼時候才能結束?難道真的要等到所有的人都死了嗎?她又想起沐桓臨走前對她說的話:“傾歌,三哥知道你聰明無比,可是所有的事情都是相對的,而非絕對的,你和諸葛琛之間的事情還是好好想想吧。縱然我心裏恨極了諸葛琛,可是我還是這樣勸你,其中的緣由,我相信終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沐桓比易子龍早走半日,吳國在南,魏國在東,大家看起來雖然一片和睦,卻終是透著層層算計。他走之前沒有再去看捷公主,對於那天晚上的事情,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將那層紙捅破。有些戲演到點上即可,演的多了,反而更易招來它人的憤怒。
大家都知道這一層窗戶紙一旦捅破,迎來的就是三國的紛爭,隻是這表麵的平靜,又能維持的了多久?
傾歌心裏莫名的覺得有些煩,屋子裏沐桓采的梅花已經枯了,她輕歎了一口氣,如果她的寒毒再解不掉的話,或許這是她最後一次見沐桓。她都是個快死的人了,這一大堆煩心的事情不管也罷。
她走到花瓶前將梅花抽起,掀開木窗便將殘花扔了出去。再從衣櫃裏尋了一套男裝,匆匆換上,便親自去了麗春樓。
白天的麗春樓一片靜寂,她施展輕鬆走進了玉溪的房間,卻見諸葛琛坐在那裏喝茶,她不由得愣了一下。諸葛琛見到她的到來,臉上並無多大的變動,淡笑著道:“你來了,陪我喝杯茶吧!”
傾歌將身上的披風除下,坐在了他的下首。
玉溪見到她的到來,眼裏有了一絲擔心,傾歌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道:“殿下好雅興,才將兩位皇子送走就跑到這裏來喝茶。實在是難得的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