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那一身雪白的袍子,赫然就是諸葛琛。
傾歌一見是諸葛琛,隻覺得頭有點大,他怎麼到這裏來呢?她將身體微微的往後轉了些許,一想起她現在的裝扮,心裏又暗暗鬆一口氣,隻希望他認不出她來。
那千夫長何曾見過諸葛琛,怒吼道:“你是什麼東西,敢在我的麵前大呼小叫!”
他的話還未說完,站在他身側的侍衛朱明已經一巴掌將他打倒在地,冷哼道:“你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見到當今太子還不知道悔改,還敢說他是什麼東西!”
朱明的話讓千夫長嚇的頓時跪倒在地道:“未將罪該萬死,不知是殿下,還請饒了我這條狗命。”
滿屋子的人一聽說是諸葛琛,俱都跪倒在地道:“見過太子殿下!”
傾歌站在樓梯口處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更不願意跪他,隻是她知道此時如果跪隻怕會引起他的注意,她咬了咬牙,終是跪了下來。
諸葛琛冷冷的道:“你不知道是我對我有衝撞我不怪你,可是你居然敢打著找奸細的招牌強搶百姓的錢財,軍法第三十一條是怎麼說的?”
千夫長的身體嚇的全身發抖,咬著牙道:“第三十一條,強搶百姓財物者,處以車裂之刑……”
“記得就好。”諸葛琛冷哼道:“來人啦!拉出去車裂!”
千夫長滿身滿臉都是鮮血的道:“我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還請殿下網開一麵,饒我一命,我上有七十老母,下有三歲幼兒,我若是死了,他們隻怕都活不成了!”
諸葛琛不語,那千夫長以為有活命的機會,走到諸葛琛的身側抓住他的袖袍道:“我跟隨殿下多年,參加了無數戰役,還請殿下網開一麵!”
傾歌一見那千夫長手上的鮮血濺到諸葛琛的袖袍上時,不禁輕輕歎了一口氣,這千夫長是活不成了。果然,諸葛琛的麵色微微一沉,抬起一腳就將那千夫長踢開,身邊的侍衛一把將那千夫長拉了出去。不到片刻,便聽得外麵傳來一聲慘叫。
傾歌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她不反對治軍嚴明,卻還是對這種極刑不太讚成,將一個人五馬分屍,實在是太過殘忍。
腳步聲在她的身邊響起,她的心裏沒來由的一緊,卻依舊將身體伏倒在地,不言不語,瘦削的身體如山一般凝重。
諸葛琛的腳步在她的身後停了下來道:“你不想跪我?”
傾歌心裏一驚,知道自己方才晚跪那一會已經引起了他的注意,她將聲音壓低後道:“小……小人……人……素……素來遲……遲頓,不……不知……太子殿……殿下……”
顫抖而淩亂又陌生的聲音讓諸葛琛的興趣全無,眼前的這個人又豈會是她?縱然身形有幾分相似,卻也絕不可能是她,隻是他心裏終是有些不甘心,他輕哼一聲打斷那亂七八糟的話語道:“好了!把頭抬起來!”
傾歌咬了咬牙,心裏開始思索要如何才能避過這一劫。她身體繼續伏在那裏,卻開始有些顫抖了起來。做戲就要做全套,她知道諸葛琛的性情,如果不小心一些,便有被他發現的的可能。
諸葛琛又吼道:“把頭抬起來!”
傾歌顫微微的道:“小……小的是……粗……粗野之人,不……不敢……”
諸葛琛心裏有些不奈,一把將她的身體拎了起來,待看到她的臉時,眉頭不禁皺了起來,那張臉又黑又髒也便罷了,還兩隻眼睛一隻抽風的歪了,另一隻眯著似看不見一般,那張臉上也因為抽風,一邊大一邊小,嘴角處還有口水流了出來。
諸葛琛隻覺得一陣惡心,一把將她扔倒在地道:“滾!”
傾歌如釋重負,忙連滾帶爬的走進了她的房間,將房門關上的時候,她的才裏才鬆了一口氣。如果不是諸葛琛的潔僻,這一次她還不知道該如何糊弄過去。
隻是方才她看到諸葛琛的那一張臉時,心裏又有些百轉千回,他看起來似乎瘦了,整個人雖然看起來依舊豐神如玉,可是他的眼窩卻深陷了下去,妖孽的鳳眸裏布滿了血絲。
她離開的這一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以至於讓他變成了這副模樣?這個念頭才一冒出腦海的時候,她又忍不住暗暗罵起自己來,對一個下達命令要殺她的人,她居然還為他擔心,她實在是沒救了!
客棧很快就恢複了平靜,商旅們俱都回房睡下。
傾歌細細的聽著屋外的動靜,卻聽到諸葛琛在客棧的天字號房間住下來的消息,她那顆才鬆馳下來的心又繃緊了起來。按理來說,諸葛琛應該在守將府裏住下,這一次居然會住在客棧!他這樣做是為了什麼?又發現了什麼呢?
她自認今天晚上她做的是滴水不漏,他不可能會認出她來。這般一想,心中略定,她將爐中的火挑的更大些,窩在被窩裏沉沉睡去。
睡至半夜,隻聽得外麵一陣響動傳來,她的眼睛微微一眯,看來今晚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她將衣服穿好,卻又窩進了被窩,靜靜的聽著外麵的動靜。
可是過了一會,卻又什麼動靜都聽不到,四周又靜了下來,她輕歎一口氣,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她幹脆從床上躍了起來,輕輕潛入了天字號房門。
她去的時候,那裏一個人都沒有,桌上點著一盞油燈。她的眉頭微微皺起,見桌上放著一封信,正欲拆開來看,卻聽見屋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房間不大,根本無從躲閃,而她要掀窗而逃也已經來不及了,幹脆直接鑽進床底。
她才鑽進去,房門便大開,諸葛琛走了進來,一雙雪白的鞋子印入她的眼簾。她知道諸葛琛的武功,大氣也不敢出,一動不動的伏在床底。
房間裏一片安靜,隻聽得到諸葛琛幽幽的歎息聲。
諸葛琛將鞋子除去,將頭靠在床頭之上,滿目疲憊卻將一雙眼睛睜的極大,自從那一日她走後,他就再也沒有任何關於她的消息。去向魏國的要道之上布滿了暗衛,卻硬是沒有找到一個和她相似的人。
他猛的想起她曾說過要浪跡江湖的事情,她那麼聰明,若是存心想要避開他,又豈會傻傻的自投羅網。她身上寒毒日漸嚴重,會不會跑到吳國來呢?
剛好吳國和楚國邊境上發生了一些事情,他便帶著一眾人馬朝楚吳的邊境而來,卻還是沒有見到她的人影。他生平第一次懷疑起自己的猜測是不是正確,心裏對她擔心的要命,擔心她的寒毒發作,擔心她會不會遇上危險……
她怎麼能如此殘忍,要殺他也便罷了,還留給他無窮無盡的擔心和掛念。他甚至恨不得她那天真的一刀殺了他算了,也好過他在這裏替她百般牽掛。
夜色已深,油燈幽幽,屋子裏燈光輕輕閃了一下,諸葛琛的眸色轉深,他淡淡的道:“來了就出來吧,又不是見不得人。”
他的話音才落,一個纖柔美麗的女子身披一件黑色的披風落在他的身側,一雙美麗的眸子顧盼生輝,印著點點油燈的光華,令整間屋子都升起了光華。那女子微微一笑道:“這麼多年沒見,你還是這副模樣。”
傾歌一聽到那女子的聲音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那聲音又嬌又媚,聽起來讓人直起歡雞皮疙瘩。看來諸葛琛的紅顏知已還真是不少,隻是這個念頭才在心中升起的時候,她又不禁止有些惱怒,他有多少紅顏知已和她有什麼關係?
諸葛琛淡淡的道:“我是老樣子,倒是你倒顯得越來越美了。”
那女子嬌笑道:“你的嘴巴倒是越來越甜了,我喜歡的緊。”說罷,她便將身上的披風除下,露出裏麵豔的似火的棉襖。她緩緩的走到諸葛琛的身側問道;“這麼長時間沒見我,有沒有想我?”
“沒有。”諸葛琛直接回答。
那女子咯咯笑起來道:“你真壞!真是口是心非,明明心裏想我想得緊,還敢說沒有想我!”
諸葛琛淡淡的問道:“方才那枚信號彈是你發的?”
“是啊!”那女子回答:“如果不用那個信叫彈將那些笨蛋引開,我現在又哪裏能來見你。”說罷,她嬌美的身體也緩緩的坐到了床上,手勾住了諸葛琛的脖子道:“我真是想你想的緊!”她的唇輕覆在他的唇上,紅豔欲滴。
諸葛琛輕輕推開她道:“你現在已經是一國的貴妃了,還是注意一下你的行為。”
傾歌聽到這句話微微一皺眉頭,一國的貴妃?這個女子到底是誰?
那女子嬌笑道:“我就是貴妃又如何,那個無能的皇帝和你比起來實在是相差甚遠!”說罷,紅唇再次朝他的唇上印上去。
諸葛琛再次一把推開她道:“我已娶妻,你還是回去吧。”
那女子愣了一下道:“娶妻?阿琛,你倒是有趣的緊,你那叫娶妻?聽說你們不但沒有拜堂,她還和她的哥哥有染私奔了,你居然還對她念念不忘!難道還想替她守節不成?”
傾歌恨不起從床頂爬起來扇那女子幾巴掌,什麼叫和她的哥哥有染私奔呢?真會胡說八道!
諸葛琛看了那女子一眼道:“沒錯,對男人而言,沒有成親前有幾個女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成親之後就不能亂來了,而今時今日,你我的身份早就不同往昔,有些事已不能再做,而有些話也不能再說。”他的語氣淡陌至極,淡陌裏滿是寒霜。
那女子愣了一下道:“你愛上了沐傾歌?”
“有何不可?”諸葛琛淡淡的道:“任何一個人都有愛人的權利,我以前一直醉心於名利之中,將自己當做棋子下了無數次,也曾一度以為自己斷情斷性,可是遇到她之後,才發現事情並非我想的那般,情動了便是情動了,愛上一個人也不是什麼壞事。”他的鳳眸裏有了一分迷離,迷離裏透著一分淡淡的思念。
那女子聽到他的話先是一愣,緊接著哈哈大笑起來道:“阿琛,這些話從你的嘴裏說出來實在是怪異的很,你居然會為一個女人動心!”緊接著笑聲止住,那女子冷冷的道:“隻是你為何不對我動心?她難道比我還好嗎?”
驟冷的聲音嬌媚盡去,一抹淡淡的殺機隱含其中。
諸葛琛笑了笑,不答,那女子又咬著牙道:“可惜的是你的一腔熱情注定錯付,你這一輩子再也見不到她了。”
“為什麼?”諸葛琛皺著眉問。
“因為我已經把她殺了!”那女子淺淺一笑道,她的聲音溫柔無比,卻又殘忍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