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琛也不說話,起身便跟在她的身後。
傾歌皺眉道:“你跟在我身後做什麼?難道想我殺了你嗎?”
“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如果就這樣把你放走了,也太不適合我的性格了。”諸葛琛含著笑道。此時天已經開始明了,淡淡的晨曦灑落在他的臉上,鳳眸裏灼灼生華,他的白袍已經汙穢不堪,妖孽的臉上有有一抹若有若無的疲憊,縱是如此,依舊難掩其傾世的風姿。
傾歌淡淡的道:“我離開楚國的事情已經傳到魏國了,如你所願我父皇並沒有任何動作。對你而言,我也再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你不用再對我說那些你愛我已深的話語。而在我的心裏,卻還是對你有著恨的,隻是我這條命已經不太值錢,也活不了多久了,那些恩怨我也不想再管。從今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再不要相見為妙!”
她的話一說罷,便又緩緩的朝前走去,走了約莫一裏來路,卻發現諸葛琛還跟在她的身後,她咬著牙道:“都說了不要再跟著我!”
諸葛琛緩緩的道:“我說過,我不會再放你走。”
傾歌咬了咬牙道:“我也說過,這裏沒有其它的人,你不用再對我說這些肉麻的話!”
諸葛琛眸子裏一片清亮道:“我知道你恨我殺沐桓的事情,也恨我拆散你和雲舒,隻是傾歌,你覺得你就這樣遠走天涯了,就真的能將一切置身世外嗎?你……你就一點都沒有想過雲舒?”
“那是我的事情。”傾歌的眸子裏滿是寒霜道:“你想告訴我雲舒的下落嗎?”她頓了頓又冷笑道:“你根本就沒有打算告訴我他的消息,否則也不會毀了萍蹤樓,更不會派人追殺玉溪和朱相。”
諸葛琛的眸子微微一眯,傾歌又笑道:“我早知道你不會那麼輕易放過朱相,隻是我想救的人,那麼一定會救下來,我說過不會讓他死就不會讓他死!”
“你的意思是說暗衛殺的那個朱相是假的?”諸葛琛淡淡的看著她,鳳眸裏有了一抹別樣的光華,似想起了什麼又接著道:“他們已經回到了魏國?聽到你的事情之後,是朱相勸魏皇暫時不要與楚國正麵交鋒?”
傾歌淡淡的道:“這個得問你了,萍蹤樓被你拆了,我就是想知道魏國的消息也無從得知。至於真的朱相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再說了,好像還沒有人能從你的暗衛手中逃脫。”
諸葛琛先是一怔,緊接著大笑起來道:“傾歌,我喜歡你的性格。”
“謝謝,可是我卻很討厭你跟在我的身後。”傾歌冷冷的道:“我就不信堂堂的一個楚國太子這麼閑,以至於有空跟在一個要死的人身後。”
諸葛琛微微一笑,緊接著臉色微變,而傾歌早在他臉色有變化之時已經極快的躍出了一丈開外。大捶將兩人原本站立的地方擊了一個大坑!一群藍衣兵從林子裏躍了出來。
傾歌一揚手中的短刀,將為首之人一刀穿心,施展輕功再次躲入密林之中。
她一路向北,時不時的遇到搜索的士兵,她不願再起事端,均輕身避過了事。就在她以為將所有人全部避開時,卻又見到諸葛琛含笑站在她的身側。她的眉頭再次皺起,懶得理他,時近正午,她抓了隻野兔自顧自的烤了起來。
諸葛琛坐在她的身側道:“你這般生火難道不怕引來敵人嗎?”
“我隻知道楚國的太子不見了,隻怕有很多人擔心不已。”傾歌看了他一眼道:“所以能引來敵人的同時,也能引來救兵。”
諸葛琛的鳳眸微微一眯道:“傾歌,你倒底是個什麼樣的女子?”她的膽識和見地並不輸給任何男子,就算是他都由衷的佩服。
“一個隻想過平淡的生活卻一直不能實現的女子。”傾歌的眼裏有了一絲淡淡的愁緒,也有了一絲淡淡的向往,她見諸葛琛雙眸滿是深意的盯著她看,她輕哼一聲道:“如果不是你,我或許已經收獲了屬於我自己的幸福。”
她知道在這片密林之中,危險隨時可能會出現,在這裏,她不再是魏國的公主,而他也不再是楚國的太子。他們隻是兩個逃難的人,因為同病相憐,反而嫌隙小了許多。
諸葛琛看著她的眼睛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現在願意為你拋下一切浪跡江湖,你願意和我一起嗎?”
傾歌抬眸看了他一眼,見他灼灼的鳳眸裏有了一絲期盼,她輕笑道:“你真是喜歡開玩笑,你會和我浪跡江湖?一個想殺我的人居然說要和浪跡江湖也實在是好笑。”她的眸子微微轉動道:“好在你說的是如果,否則我一定會認為你的腦袋被凍成槳糊了。”
諸葛琛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傾歌又問道:“田若雪和你是什麼關係?她為什麼那費盡心力來殺你?”
“她是我的師妹。”諸葛琛淡淡的道:“她這次來殺我,應該是蒼青帝的意思,看來她在吳國皇宮的日子並不好過。”
“你的紅顏知已並不少嘛!”傾歌淡淡一笑道:“先是捷公主,緊接著又是田若雪。你心思深沉,機關算盡,這兩個女人可以幫你不少的忙,你當初為何不把她們一並娶了。如果娶了她們的話,現在你的處境應該會好很多。”
諸葛琛淡淡的道:“其實我也曾想過,如你所言,我如果真的娶了她們的話,很多事情都會順利很多。可是一個男人如果連自己的感情都要出賣的話,那麼不如直接去死。”
“那你還娶我?”傾歌冷笑道:“我們之間好像也隻存在著政治疇碼。”
諸葛琛的眸子轉深,一抹難言的無奈在他的眼中升起,他緩緩的道:“如果我告訴你我娶你並不是因為政治疇碼,你信嗎?”
“不信。”傾歌一邊翻動著兔肉一邊道:“在我來楚國之前,我們從未見過麵,你不要告訴我你隻聽過我的名字就愛上了我,這樣的鬼話沒有人會信。”
諸葛琛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道:“的確,就連我自己都不信。”
傾歌的眼睛微微一眯,撕下一條兔腿扔給他道:“所以你不用再對著我說那些謊話,也請你放我一馬,我的命不長了,隻想為自己活一回。”
諸葛琛看著她的眼睛,卻見她的眼裏滿是淡淡的笑意,他搖了搖頭道:“不是我不想放你,而是我知道我如果放了你的話,我這一生都不會再有幸福。而我也不會讓你死,會想盡辦法讓你活在這個世上,我沒死,你就不能死。”
“你說的太過嚴重了,隻要你點點頭,想嫁你的女人能從楚國排到魏國。”傾歌淡淡的道:“我也想活著,可是寒毒日益嚴重,我知道我活不長了,根本就活不到易子龍說的一年。”
諸葛琛的眸子轉深,傾歌淡淡的道:“那天雲舒的那張紙條裏寫了什麼?”那一日她見他將那張紙條微微一掀,她知道依他的目力定已將其中的內容看了。
“到現在你心裏還念著他。”諸葛琛的鳳眸轉冷:“隻是他好像從來沒有為你擔心過。”
傾歌淡淡的道:“他欠我一個解釋。”她吃了一口兔肉後又接著道:“我隻是覺得奇怪,他到底在做什麼,為什麼我一直都沒有他的任何消息,還有,你們兩個人為什麼體味會如此接近?”
諸葛琛愣了一下後笑道:“如果我告訴你我和他是一個人,你信不信?”
傾歌看了他一眼後哈哈大笑起來道:“諸葛琛,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你這麼有幽默感?”她好不容易止住笑後又道:“你們會是同一個人,你騙誰啊?兩個人完全不同的性格,完全不同的長相,隻是體味相近而已!就算是科幻小說裏的一體雙魂也不可能有兩副長相,你真能胡說八道!”
諸葛琛隻淡淡的看著她,不再說話,眼裏卻有了一絲淒愴。
過了良久,傾歌又接著問道:“他到底在哪裏?”
“不知道。”諸葛琛淡淡的道:“我從來都不關心他在哪裏,所以也不知道他在哪裏。”
傾歌咬了咬唇,他卻又笑著道:“你的手藝真不錯,這兔肉燒的極香,隻是沒有鹽,少了一股鮮味。”
傾歌瞪了他一眼道:“下一頓飯你做!”說罷,轉身便朝林子裏掠去,她已經聽到林子裏傳來了沙沙聲,如果她沒有料錯的話,追兵又追了上來。或許再這樣生火做飯不是一個明智之舉。
兩人均久戰沙場,這些年來都在生死線上徘徊,警戒心比起尋常人要高的多。
兩人的運氣還算不錯,日暮前尋到了一個山洞,那裏雖然陰暗潮濕,但比起露宿荒野還是要好得多。隻是傾歌很快就發現了異常,諸葛琛一直在咳嗽,她皺著眉頭問道:“你怎麼呢?”
“沒什麼,隻是有可能這一次真的很難從田若雪的手中逃脫吧!我的老毛病又犯了。”諸葛琛微笑著說。
“老毛病?”傾歌的眼裏有些不解。
諸葛琛輕歎一口氣道:“我常年征戰沙場,不知道是不是殺多了人,所以被冤魂纏身了,一看到屍橫遍野,鮮血滿布的情景就會咳嗽,一咳嗽就會想起我娘,一想起我娘咳嗽就更加厲害。”
“胡說八道。”傾歌淡淡的道:“這個世上又豈會有鬼魂之說。”隻是一想到她的穿越之事,她的心裏又有些煩亂,這又何償不是一件難以解釋之事?
諸葛琛幽幽的道:“或許吧!隻是這些年來每次都是這樣,所以我對鮮血厭惡至極,卻又沒有辦法避得開。”
傾歌聽到他的話後才知道原來他的潔僻是這樣來的,她將頭扭到一旁。
諸葛琛頓了頓又道:“其實我和你在很大程度上是同道中人,你當初以女兒之身上戰場,是為了保全自己。而我挑起那麼多的殺戮,也不過隻是為了能活下來。”
“這些不過是借口罷了。”傾歌看了他一眼道:“其實我現在回想起以前的種種,總覺得那些真的是借口,我可以裝癡賣傻的呆在魏國皇宮裏,隻是心裏總有一些不甘罷了。”她哪裏是什麼不甘,是心裏放心不下雲舒,當他出去征戰的時候,她總會想辦法跟去,而到最後,也不知道是誰救了誰。
諸葛琛淡淡的道:“你比我幸福,我如果裝瘋賣傻的話,隻會換來變本加厲的殺伐,可能都活不到現在了。”
傾歌問道:“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