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蘿女帝
冷九在一旁有些不忍心,正待要說些什麼,就見阿羅突地站起身來,回眸,向外走去,眸光裏有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鳳舞宮外,暮夜黑暗,雨霧蒙蒙,王宮的一側,秋海棠被雨淋濕了,那鮮豔的花瓣帶著微亮的潤澤水光從廊下探出,帶著藹藹水氣氤氳在那纖細的枝頭,花香幽幽,而在那花枝盡頭,湘澤一身久違的紅色褲裝,青絲編了無數個小辮,那辮子上掛著五彩銀鈴,靜靜的站著。
阿羅朝她微微的勾勾唇,大步走了過去,憐愛的伸出手臂,輕撫了她的發絲,“湘澤,皇兄要走了,不跟皇兄說點什麼嗎?”
湘澤抬起眼眸,那與阿羅一般的褐色眼眸有著微微的擔憂,“真的要開戰嗎?連硨磲、樓溪都不是南玥的對手,皇兄,彌羅國真的可以戰勝南玥嗎?”
阿羅撫著她頭發的手指一僵,微笑道,“現在已經由不得皇兄!”
湘澤突地伸出手來抓住他,“不,皇兄,你可以改變這場戰爭的,他們要的是什麼,你我很清楚不是嗎?為什麼一定要開戰呢?”
阿羅眸光一暗,“你要朕不戰而敗?跟硨磲、樓溪一般向南玥俯首稱臣?朕在你的心中,彌羅國在你的心中難道就那麼的不堪一擊嗎?就連努力都不曾做過,就對人家俯首稱臣?而且你知道嗎?現在不隻是南玥,還有那個什麼綠蘿遺孤,就算是降了南玥,戰爭還是在所難免!因為戰爭已經開始了!”
“皇兄,可是……”湘澤腦海中突然浮現那晚她聽到的話,她不知道母後會如何做,但是彌羅國是她的國家,是她的家鄉,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她不忍心看著它成為一片廢墟,百姓塗炭!
“好了,不用說了,朕並不比那個永南王差,隻是南玥一向好戰,隻是給了那個永南王表現的機會而已,現在,朕也等到了這個機會!”阿羅冷聲道,轉身,徑直大步離去。
湘澤眸色一暗,猛地追了上去,突地雙膝跪在阿羅的麵前,行著彌羅國武士才行的禮節,“皇上,既然如此,就讓湘澤跟您一起吧,一起保衛我們的國家!”
阿羅一怔,看著雙手著地,行跪趴禮的湘澤,驀的上前扶起她,抬起眼望著青黑的天,犀利的眼神,為那狹長優美的褐眸染上一層薄薄的寒冷冰霧,“好,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朕的先鋒,我們兄妹兩人一起上戰場!”
湘澤抬眸望著阿羅,堅定的點點頭。
一身銀色的盔甲,俊絕的五官籠罩了清冷,右手放在一側的劍把上,阿羅站在城頭,望著城下黑壓壓的將士。
這就是他彌羅國的將士,他們已經休息了太長時間了,劍已經生鏽,人也倦怠,現在,他必須將他們拉出去遛一遛了!
“城下的將士們聽著,我彌羅國已經平靜了幾百年,朕知道你們不想開戰,不想要戰爭,可是現在敵人已經打上門來,難道你們還想要當縮頭烏龜嗎?”阿羅的聲音,透過內力,清晰的傳到了每一個將士的耳朵中。
一開始是沉默,最後有將士在喊道,“我們不是縮頭烏龜,誓死保衛彌羅國!”緊接著,震耳欲聾,氣勢宏偉的叫喊聲響徹高空——“我們不是縮頭烏龜,誓死保衛彌羅國!”
阿羅突然雙眸濕潤,為這些追隨他的將士,也為即將被戰火彌漫的彌羅國,不過既然曆史已經賦予了他這個使命,他就必須走下去,家仇國恨不共戴天!
皇宮後院一座安靜的佛堂中,這是硨湘以前常來的地方,可是自從她心情再也不能靜下來後,就鮮少踏足這裏,如今這裏已經成為彌尊清修的地方。
一陣陣的呼喊聲透過陰霾的天空穿透到佛堂中來。彌尊幽幽的打開眼簾,秀出一雙沉靜而滄桑的眸子,他緩緩的起身,站在窗前,望著窗外,低聲對身後的龍五道,“冷三,是阿羅嗎?”
冷三點點頭,“是,太上皇,皇上已經集結了兵馬,向莫名城出發,皇上一定會收複莫名城的!”
彌尊幽幽的垂下眼,相對與龍五的樂觀堅定,彌尊倒是有些沉寂,他明白這一天遲早要到來,彌羅國的將士已經閑置太久了,再這樣下去,遲早會滅亡!這場戰爭,不管是結果是輸還是贏,至少彌羅國現在是充滿了活力的,至少,彌羅國走出了這一步,否則,將永遠隻是一個依靠聯姻來維持和平的國家!
隻是苦了阿羅這個孩子了,其實他知道,阿羅本不是一個有野心的人,如果不是水兒與柳意柔的事情,或許他還是那個沉靜的阿羅,會是一個太平國家的好君王,但是一旦彌羅國遇到外國的攻擊,就會全盤崩潰。至少現在,阿羅已經長大,已經是一把出了鞘的利劍,有勇氣來保衛他的國家!
“冷三,扶孤出去,孤要去送送我彌羅國的好兒郎們!”彌尊轉過身來,堅聲道。
“是!”冷三趕緊上前,恭敬的伸出雙手,攙扶著彌尊,兩人大步出了佛堂。
宮門下,阿羅高坐在一匹白色的戰馬上,緩緩的將頂著紅櫻的銀色頭盔戴上,隻是露出一雙冰冷的褐色雙眸。他的身後,湘澤則是一身耀眼的紅色盔甲,坐在一批棗紅色的馬上,眸光堅定的望著阿羅。
“皇上,是太上皇!”突地,冷九策馬過來低聲道。
阿羅與湘澤皆是一怔,然後迅速的回眸看去,在那巍峨的宮門之上,略顯老態的彌尊大力的揮舞著上書正楷字的“彌”字,那獵獵的紅旗隨風飄揚。
“父皇,您放心,我們不會辜負您的期望的!”阿羅與湘澤皆都紅了眼低聲道,然後驅馬遠去。
彌尊一直揮動著那猩紅的旗子,直到隊伍遠去……
浩浩蕩蕩的隊伍向著莫名城進發,渾身戎裝的男人麵無表情地策馬走在最前,整副盔甲在晨光的照耀下,發著耀眼的微光。
“皇兄!”一團豔紅從後麵趕上來,與他並駕齊驅,“你緊張嗎?”
男人轉眸看了她一眼,他緊張嗎?不,他不緊張,這一天他已經預想過無數遍,與其那般痛苦的活著,不如轟轟烈烈的大戰一場,哪怕是死在戰場上,哪怕是死在她的手中,他也心甘情願!
湘澤默默的跟著他,突地勾唇一笑,低聲道,“皇兄,最近我常常在想,如果當年你沒有遇見水兒,而我沒有跟隨母後去硨磲,或許一切都會發生改變!南涵很愛你,她是一個好姑娘,你也會很幸福,而我,或許會遵從母後的旨意嫁到寒國,我們的國家因為與南玥,寒國聯姻,也會更強大,百姓安居樂業,若幹年之後,或許我會帶著夫婿、孩子回到這兒來,看皇兄與南涵……”
湘澤的聲音淡淡的,幽幽的,隨著那威風飄進阿羅的耳朵。
阿羅幽幽的笑笑,他突然想象如果南涵的孩子生下來,會像誰呢?像他還是像南涵?隻是可惜,這一切都是假設,生命的軌跡在若幹年前就已經設定好,他們隻能按照那軌跡走而已,想要擺脫,無能為力!
走了一天,傍晚的時候到了安陽府,阿羅命令部隊安營紮寨。
湘澤從帳篷中鑽了出來,端著一杯熱茶走到阿羅的身邊,雙手端給他,“皇兄,趕了一天的路,喝杯茶吧!”
阿羅接過,一飲而盡,褐眸中微微的浮起笑意,“明日就能到莫名城了,湘澤,你害怕嗎?”
湘澤搖搖頭,“我不害怕,皇兄忘記了,從小在草原上模擬打仗,都是我跟著皇兄!”
阿羅幽幽道,“可是那時假設,明日,卻是事實!”
湘澤搖搖頭,將頭搭在他肩膀上,“皇兄,不管發生什麼,我們一起麵對!”
阿羅輕輕的拍拍她肩膀,沉默了。
但願明天一切順利!
冷九急急的從一邊過來,跪在地上稟告道,“皇上,蔡鍔將軍已經從邊境出發,明日一早就會到達莫名城,與皇上會合!”
阿羅揮揮手,“好,明日我們便擊中兵力打那個什麼青蘿一個措手不及!”
先消滅了青蘿,然後擊中兵力北上抵抗南玥,現在他有些慶幸南玥的地域遼闊,想要從玥城發兵到邊境,至少需要四天的時間,足夠了,他有足夠的時間消滅那些所謂的綠蘿遺孤!
暮色漸沉,阿羅卻難以入睡,他不時的坐起來望著時辰,內心裏充滿了激動,這是他的第一戰,他一定要勝,一戰成名!
不知道坐了多久,隻到天邊漸漸的發白,埋灶做飯的號角聲響起,阿羅這才意識到他竟然坐了一夜……
湘澤撩開簾幔進來,見他疲憊的神色,心中了然,揮揮手,讓身後的士兵將食物端上來,輕聲道,“知道你睡不好,特地做了一些參湯與燕窩,至少也要吃好,皇兄,這是你的第一仗!”